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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琚佸墤</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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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4927.html" target="_blank">作为软权力的文化</a></div>
  <div class="content"><p>文/袁剑</p>
<p>　　如果你翻书,文化的解释之多可能让你不甚其烦。人人口中皆曰“文化”,但人人心中对文化的理解则可能各持一端,想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情,甚至相差十万八千里。在我看来,最恰切的文化定义或许是:特定人群在特定环境的陶养之下所形成的特定思维方式,以及由此而带来的特定行为方式。如此定义,于是才会有所谓诸如楚文化、中国文化、美国文化之分殊、区隔。也只有在思维方式、行为方式的区别之下,文化才可以被辨认、被识别,进而具有被追索、被研究的意义。进而言之,文化可以被描述为,特定人群在特定环境之下所呈现出的一种集体的理性计算结果。这种理性计算的结果“化”为个人之思维、之行为则表现出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过程。也就是说,在这种文化之中的个人,无需所谓理性计算,就能自动有所遵从。的确,人们无时无刻不在行动,如果真像所谓经济学家所言,人的行为是个人理性计算的结果,那么,不仅成本奇高,而且根本就不可能采取行动。在这个时候,人们必须简化这种理性计算而自动有所遵从。所谓文化,实际上就是这种理性计算的简化和凝炼。比如,如果一个文化体现出某种诚信的特征,那就是说,浸润于这种文化中的人们无需计算就相信:诚信是最理性的,是可以导致个人收益最大化的。这种“信任”,无论在任何特定的情境都能强有力地控制人们的思考与行为。在这个意义上,“信任”即文化。由这个文化的核心定义向外推展,文化则外化为特定的风俗、礼仪、习惯、崇拜,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由此而生,文化遂呈现出斑驳陆离之色,千奇百怪之别。大众口中所谓文化,大致是这一层面的文化。</p>
<p>　　由于自然环境迥异,以前的文化差异大多由地域而生。湖南人因地贫而好动,苏南人因富足而安土,大致都出于自然禀赋的差异。工业时代开启之后,地域本身的自然禀赋因素退居其次,而制度、科技成为型塑文化的首要因素。制度的主体是民族国家,所以在现代,民族国家更多成为承载文化的主体。所谓中国文化实际上更多是指中国现行制度下所塑造出来的文化,而不是中国这个所谓独特地域所塑造出来的文化。中国文化如此,美国文化亦然。不幸的是,我们大多数文化政策的指导者在全球化蔚为潮流的今天,似乎还真的相信由某种因地域而生的文化。这不仅是一个错觉,还可能是一个陷阱。</p>
<p>　　有鉴于美国文化出口产业、媒体产业无可匹敌的影响力,近年来中国进行了文化体制改革。体认到文化发展不仅是强大的经济力量,也是整体社会福利的重要标准,当然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但如果将文化发展仅仅理解为多办几个演出公司,理解为文化公司的包装上市,而不是重新构建中国人的心灵秩序,恐怕会失之毫厘而差之千里。更加值得警惕的是,如果仅仅将文化发展看作官方禁脔,甚至变成又一种洗钱戏码,中国文化体制改革的闹剧结果大概就是注定了的了。</p>
<p>　　约瑟夫·奈的软权力一经提出,风靡全球。在我看来,所谓软权力,指的就是文化影响力。区别于传统船坚炮利的强制性硬权力,软权力强调的是特定国家的文化吸引力,强调的是魅力。约瑟夫·奈之所以敢在一片“美国衰落”的合唱声中大胆反对,正是因为他相信,美国仍然具有建构在美国制度之上的无可匹敌的文化影响力。冷战之后的事实证明,约瑟夫·奈是对的。所以,中国想要重振其文化影响力,恐怕要从真正的制度创新开始。</p>
<p> </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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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2.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5680.html" target="_blank">国企戏剧</a></div>
  <div class="content"><p><span>贯穿于中国改革的绝大部分时期，国企问题一直处于中国改革的核心位置。如果在</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0</font></span><span>年代做一个民意调查：中国改革难度最高的问题是什么？国企改革一定高居榜首。在整个</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0</font></span><span>年代，无论是在中国的公共舆论界，还是在理论界，国企问题都是关注度最高的问题。而在绝大部分理论界人士看来，年年亏损，哀鸿遍野的中国国有企业简直是一个浪费公帑的无底黑洞，因而具有了某种道德上的邪恶意味，必欲去之而后快。毫无疑问，在整个</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0</font></span><span>年代，中国理论界及舆论界成功地塑造一种公众印象：中国国企问题不仅是一个难题，而且也是一个无望治愈的世纪难题。</span></p>
<p><span>有趣的是，就在人们灰心丧气的不经意之间，国企似乎不治而愈。在本期的封面文章中，作者为我们提供了一组瑞银的研究数据：</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7</font></span><span>年，中国国企的总体利润率不到</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font></span><span>％，而同期其他非国有企业的利润率超过</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3</font></span><span>％，而到了</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003</font></span><span>年，这个数据几乎完全翻转过来，国有企业总体利润率达到</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7</font></span><span>％，而其他非国有企业的利润率只有</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5</font></span><span>％。出于对中国国有企业以及民营及外资企业在统计文化上的理解，我们很难说，国有企业的经营绩效表现已经超过了其他企业，但中国国有企业已经成功摆脱</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0</font></span><span>年代的艰难世事恐怕是一个显见的事实。不惟如此，如果细查最近两年的公共舆论，我们就可以发现，大型国企尤其是垄断国企已经成为人们“嫉妒”、“眼红”的对象。这种舆论氛围的转变大抵出于这样一个事实：大型国企尤其是垄断国企，不仅一举摆脱了亏损的传统形象，而且在一夜之间积累了巨额的利润。在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产权改革的情况下，国企霄壤之别的角色转换，不仅对</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90</font></span><span>年代甚嚣尘上的产权理论构成了颠覆性的讽刺，也让一些对国有企业怀有传统情感的政府官员及企业家信心膨胀：国有企业不仅能搞好，而且能够比民营及外资企业搞得更加出色。这两年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发言者有的是政府官员，有的是国有上市公司的老总，他们或引证淡马锡的经验，或引证自身公司的实践。</span></p>
<p><span>如果说在以前国有企业的问题还是如何扭亏的问题，那么今天的国企问题恐怕已经转化为国企的利润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这真是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戏剧。</span></p>
<p><span>对于“国有企业的利润从哪里来”这个问题，人们有诸多迷惑与猜测。一种最常见的判断是，国有企业的利润来源于垄断。的确，今日风头最劲的国有企业大多处于产业链的上游以及垄断行业之中。他们有能力盘剥下游竞争行业的利润而据为己有。然而，这个判断马上就会遇到一个问题：同样是上游以及基础性的垄断企业，为什么他们以前亏损而今天却能积累巨大的利润呢？显然，上述说法并不足以完全解释中国国有企业的戏剧性变化。</span></p>
<p><span>另外一种隐喻式的解释是，今天国有企业今天的利润表现可能来自市场化改革的红利。人们熟知，在整个</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0</font></span><span>年代，中国中小型国有企业大量消失成为市场化主体，统计数据表明，</span></p>
<p><span>从</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4</font></span><span>年到</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003</font></span><span>年的十年间，中国国有企业数量从</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2</font></span><span>万家下降到不足</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4</font></span><span>万家，与此同时，国有企业的就业在全部就业中的比重更直线下降到</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6.1</font></span><span>％，这与其产值比重仅仅下降到</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37</font></span><span>％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就是说，现在体现在少数垄断企业的损益表上的巨额利润，很可能来自其他国有企业的牺牲。换句话说，那些承载了巨量就业的中小型国有企业及其员工们在毫无补偿的情况下，在被踢出国有企业范围的同时，也一并带走了国有企业改革巨大的隐性成本。而那些剩下的，位于社会上层的国有企业不仅转嫁了成本，还可以凭借其权力位势抽取充分市场竞争所创造的社会红利。体现在少数国有企业内部的巨额利润实际上来自于外部以及下层市场化竞争主体的输送。果真如此，不治而愈的国企改革就不是什么奇迹，而是一个古老剥削戏码的现代版本。</span></p>
<p><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span></span><span>可能正是出于这样一种忐忑，中国国有企业的主事者们未敢稍有懈怠。在国企利润爆增、形势大好的情况下，仍然全力推进国企改革。其路径则是，学习淡马锡，塑造董事会。</span><span>按照中国国资委的说法，</span><span style="font-family:Arial">2007</span><span>年，</span><span style="font-family:Arial">167</span><span>家央企将全部完成新董事会的组建工作。看得出，建立以董事会为核心的现代公司治理结构，已经成为中国国有企业改革的不二选择。</span><span style="font-family:Arial"></span></p>
<p><span>以董事会为核心构架的现代公司治理结构，究其本意，是要型塑一种上相互制约，利益均衡、有效防范风险的公司架构。但在我们的观察中，中国国有企业现代公司治理结构的践行者们，似乎遗漏了公司治理结构最为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外部的舆论监督。在我看来，外部舆论监督本身就是公司治理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基础架构，没有这种这种基础的但隐形的架构，任何完美的公司治理结构都必然流于失效。在西方国家，舆论监督作为一种常态，无需在公司治理中予以特别强调，但在中国，这可能恰恰是公司治理失效的关键因素。对于那些具有全局性影响，因而也就具有强烈公共福利性质的大型国有企业来说，恐怕尤其如此。常识告诉我们，没有外部舆论的在场，董事会成员之间的所谓制衡就可能变成合谋，而那些所谓的各种时髦的次级委员会，也就很容易堕落为遮人耳目的道具。中国上市公司这几年董事会的实践证明了这一点。</span><span style="font-family:Arial"></span></p>
<p><span>令人沮丧的是，中国国企在这方面几乎完全原地踏步，窒碍难行。我们在本期封面文章的采访过程中所遭遇的各种困难，让我们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一点。这也正是我们对中国国企新一轮改革的最大忧虑所在。在没有外部舆论在场的情况下，今日风光无限的国有企业，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突然演出另外一场令人惊讶的戏剧？</span><span style="font-family:Arial"></span></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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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3.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5835.html" target="_blank">财富抑郁症</a></div>
  <div class="content"><p><b><span style="font-size:14pt">财富抑郁症</span></b><b><span style="font-size:14pt;font-family:Arial"></span></b></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 </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 </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文/袁剑</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span> </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更多的财富</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更多的消费</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伴随着的却是更大的压力和更少的幸福——这是中国社会正在迅速蔓延的一种精神疾患。</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我们无法用</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科学</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的方法来定量地测度幸福的增减</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但幸福感的日益萎缩应该是今天中国人普遍感受到的一个经验事实。于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焦虑、过劳、无意义感都齐齐翩翩而至。在经历了</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20</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多年的财富狂欢之后</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中国社会几乎在刹那间就跌入了一种集体抑郁。撇开现代性所必然带来的精神问题</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我们可以将今天中国社会这种特殊的精神流感称之为</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抑郁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简单的定义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由于对财富的过度追求所导致的一种普遍的不幸福感。</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从一个极端匮乏的社会起步</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以及对财富的追逐变成了中国转型的一个最重要的动力。尤其需要加以提示的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传统的意识形态被消解并崩塌之后</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实际上变成了官方与中国民间惟一的交集与共识</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并成为越来越疏离的中国民间社会与官方的惟一黏合剂</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如此</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对财富的最大化追求作为中国转型中的一种新型的大众意识形态被牢牢地确立下来。在一个没有意识形态竞争的市场中</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这种新型的意识形态在官方与民间两个方面都受到了蓄意的鼓励与持续的强化。财富</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不仅是衡量社会进步（以及改革）的惟一标尺</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也成为个人成就甚至身份确认的唯一标尺。于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对财富的最大化追求不仅作为一种动力在推动改革</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也同时作为一种裹挟与强制的力量开始锈蚀我们的公共及私人生活。这种从未经过任何批判与稀释的新型意识形态外化为官方战略就是所谓</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发展是硬道理</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就是将</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发展</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矮化为</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经济增长</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继而矮化为更加狭隘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GDP</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增长速度</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这实际上也是今日已经根深蒂固的粗放经济增长模式的意识形态根源）</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而体现在私人领域则变成更加粗鄙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钱多就是硬道理</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就是将</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钱</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与个体的生命意义进行一对一的确认。我们被粗暴地告知</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我们无需追问发展的含义</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无需追问制造</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GDP</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的方式与代价</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无需追问获得个人财富的手段。在这种新型的改革意识形态中</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我们一直被迫接受这样一个神话</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增长越多</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就越多</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越多</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幸福就越多。然而</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经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20</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多年冲刺般的财富赛跑之后</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这个逻辑简单因而也就特别容易深入人心的神话开始逐渐露出了马脚。人们如梦初醒般的发现</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增长并没有与财富同步</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而是越来越背离</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对财富的追寻也没有相应增加个人幸福</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而是带来更多的压力</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更多的沮丧。无论在社会心理上</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还是在个人心理上</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这个</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发现</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都是相当不幸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因为它带来的是弥漫着的普遍失望和挫折感。而这种普遍的失望和挫折感正是中国人集体陷入</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抑郁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的社会心理基础。更为不幸的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作为一种具有强大惯性的文化</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 “</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对财富的过度追求</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就像一种精神鸦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已经彻底地奴役了我们对财富的理解与想像力。换言之</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我们很难从这种毒品中抽身自拔。在这个意义上</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所带来的压力、焦虑、进而抑郁在中国社会可能还仅仅是开始。</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关于财富本质的追索与财富本身一样古老。一种我们可以勉强接受的关于财富的说法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所谓财富就是那些可以增加我们主观效用的东西。问题在于</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我们的经验世界中</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一切可以增进主观效用的东西都是稀缺的。这既是财富的本质属性</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也是人类一个与生俱来的被给定的困境。这就意味着</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我们一定要为这种稀缺性付出某种成本</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一旦这种成本过于高昂</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比如导致了过大的压力</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牺牲了过多的闲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增加过重的焦虑甚至失望</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带来了过大的外部性</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那么</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带来的效用就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负</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的。这种情境</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就是我们在定义</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抑郁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中所指称的对财富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过度</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追求。而其带来的必然是财富对幸福的压迫及消解。在目下中国</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当财富被经济学家以及政客们故意粗暴地概括成</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GDP”</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或者纸币的时候</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对幸福的消解及压迫则尤其深重。</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容易理解</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作为社会之一员</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中国转型中荣耀加身的中国企业家阶层并没有因为他们成为财富竞赛的相对赢家而幸免于</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抑郁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其中原因在于</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获得了相对较多的财富之后</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对他们的效用正在迅速递减</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而在一场更高规格（与同类人）的财富竞赛中</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他们成为</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输家</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的概率要远远大于成为</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赢家</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的概率。当然</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他们可以加入消费的奢侈比赛（这是在部分中国企业家中相当流行的一种风尚）</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并借此向大众炫耀并表征他们的身份、地位</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从而增加个人的幸福感。毫无疑问</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这是财富的流亡</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而绝非是精神的解放之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企业家是一面镜子</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他们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财富抑郁症</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暗示的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中国社会对财富的一种普遍困顿。在乐观主义者看来</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这可能是中国社会一次深刻精神转型的前兆。而在我看来</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我们更加需要警惕的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还没有开始救亡之前</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中国社会就在精神上发生一次突然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过劳死</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逃亡还是救赎？这是一个问题。</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family:Arial"></span></p></div>
</div>

<div class="feed">
  <div class="title">4.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5997.html" target="_blank">中央财政集权魔方</a></div>
  <div class="content"><p align="center"><b><span style="font-size:14pt">中央财政集权魔方<span> 
<p></p></span></span></b>
</p><p></p>
<p></p>
<p align="center"><b><span>文<span>/</span>袁剑<span> 
<p></p></span></span></b>
</p><p></p>
<p></p>
<p align="center"><b><span style="font-size:14pt">
<p> </p></span></b>
</p><p></p>
<p></p>
<p><span>中国税收收入正迅速逼近<span>4</span>万亿大关。<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国家税务总局<span>10</span>月中旬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span>1-9</span>月全国税收收入达到<span>28420</span>亿元，同比增长<span>22.5%</span>，同比增收额首次突破<span>5000</span>亿。<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国家税务总局税收科学研究所主任张培森预测，照此趋势，今年全国税收收入净增长将再创纪录，<span>“</span>预计将超过<span>7000</span>亿元<span>”</span>。<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张培森的预测并非空穴来风。分析中国税收增长的季节变化曲线不难发现，近年来，季度税收收入波浪式推进的规律非常明显。而近年来历史数据表明，第四季度税收完成额从未低过第三季度。<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2006</span><span>年前三季度，税收增长的季节变化与上述规律相符，如果第四季度的税收收入超过第三季度的<span>9088</span>亿元，则全年税收收入将轻松突破<span>37500</span>亿元。<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中国税收增长速度让人瞠目结舌。从<span>2</span>万亿到<span>3</span>万亿的跨越用了<span>2</span>年时间，截至<span>2003</span>年<span>12</span>月<span>31</span>日<span>,</span>税收收入共完成<span>20450</span>亿元，<span>2005</span>年<span>11</span>月<span>16</span>日，全国税收突破<span>3</span>万亿元。而从<span>3</span>万亿元到<span>4</span>万亿元，很可能<span>14</span>个月就轻松跨过。<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
<p> </p></span>
</p><p></p>
<p></p>
<p align="center"><b><span>经济抽水机<span> 
<p></p></span></span></b>
</p><p></p>
<p></p>
<p><span>从纵向上看，中国经济有三个吸取和配置要素资源的管道，形似三根动力巨大的水泵。它们分别是金融、财政、土地。我们可以很清楚的地看到，这三根水泵是直接深入中国社会最基层的。直到乡镇，中国都设有相应的管理机构，比如信用社、土地所、财政所。也就是说，这个社会生产的所有财富（包括随着经济发展而来的土地升值），都在这三根水泵的控制和管理之下。而三根水泵的吸取能力之所以强大，是因为靠国家政权以强力来保障的。所以，只要国家愿意（这种意愿在公开场合经常表现为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政治需要和政绩需要，在私下则部分是官僚利益集团的财富和升迁欲望），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因时、因地的开动、调解水泵，用于对要素的抽取和配置。<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与改革前相比，现在这种纵向结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有一点应该注意的是，与改革前相比，这三根水泵所置于的社会环境已经迥然不同。改革之后，中国社会的市场化进程创造了源源不断的财富，社会的财富存量已经与改革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意味着，这三根水泵有了相当稳定的财富来源。<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1990</span><span>年代中后期以来，另外一条隐性的抽取管道也逐渐成型。这就是那些直属中央或地方政府，利用特许垄断权力而形成的官方色彩浓烈的巨型公司。这些公司主要集中在那些具有自然垄断性质的基础性行业中，比如石化、电信、电力、交通、烟草等等。这个抽取管道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是凭借在行业中的垄断地位盘剥消费者而从市场中直接抽取财富的。我们可以称之为第四管道。这些公司不是属于中央国资委，就是属于地方国资委的，不仅在财政上举足轻重，对国民经济也极具控制力量。<span>2003</span>年中国企业<span>500</span>强企业（大多为巨型垄断性国有企业）的营业收入为<span>69000</span>亿人民币，占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span><span>  </span>68</span>％，其影响力和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1990</span><span>年代后期开始，尤其是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中国大型国有企业对市场的抽取迹象非常明显。国资委副主任邵宁曾经提到一组数据：<span>1998</span>年国有和国有控股企业实现利润达到<span>529</span>亿元，而<span>2003</span>年底这个数字达到<span>3784</span>亿元，在这中间，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宝钢集团、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七家上市公司实现利润占到全部中央企业利润的<span>78%</span>。这个数据加上其他诸如电力、烟草、交通等行业巨型公司，足可以说明大型国有企业的市场地位之强、对整体经济的影响程度之深。邵主任罗列这组数据显然是要说明国有企业经济效益的显著改善的。<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 style="color:black">大型国有企业不仅向消费者抽取，也同样可以向民营企业抽取。数据表明，民企虽然占中国经济总量的<span>50</span>％。就业的<span>60</span>％，但它们大多位于竞争激烈的下游终端消费品产业，没有任何定价能力，而大型国有企业却居于产业上游或基础性产业位置。这种结构，实际上就使得大型国企抽取民营企业易于反掌。对此，一位国资委官员在分析国有企业盈利大幅增长时坦白地总结道：<span>“</span>这个<span>4500</span>亿（央企<span>2004</span>年利润）是怎么来的？大概其中<span>40%</span>的利润靠涨价<span>”</span>。<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以上四根主要的纵向管道，足以使中国政府对社会资源进行全面的控制，并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抽取和配置。这四根纵向管道的最上端是中央政府，在这之下，依次分布着各级地方政府。以这四根管道为骨架，构成一个以中央政府为顶端的伞状结构。从最基层一直到中央政府，形似在管道上的一个个节点。接驳在这些节点上的，则是围绕中央政府、各级地方政府、垄断性行业而形成的特殊利益集团。各级政府从这四根管道上抽取资源，然后再横向配置给围绕他们形成的各种特殊利益集团和行业分利集团。很容易看得出，离各个节点越近，处于的节点位置越高，就越容易在资源配置及财富分配上占据有利的位置。这种伞状结构，既是中国经济主要的资源配置渠道，也是这个经济体系主要的财富分配渠道。<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我们先来看纵向的金融管道。改革之后，中国金融业在总量高速膨胀的同时，结构也发生巨大变化，但国家对金融业的控制却丝毫没有放松。在银行业，除了占有居民存款绝对比例的四大银行之外（四大银行的市场占有率在<span>80</span>％以上），股份制商业银行、地方商业银行、信用社也无不在各级行政系统的控制之中。<span>2004</span>年<span>5</span>月份，为了配合宏观调控政策，中国多家股份制商业银行被勒令停止发放贷款，这充分说明，中国的银行仍然是一种行政工具。<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在银行之外，证券市场、保险业、基金业也都处在行政体系的严密掌控之中。这种国有金融结构，无缝隙的覆盖中国社会，具备超乎寻常的抽取能力。这使得国家行政体系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来抽取和配置短期资金和长期资本。无论从金融控制总量，还是从金融控制手段来看，国家的金融抽取和配置资金的能力，都比改革前显著增强。中国新生证券市场的例子颇能说明这一点。证券市场一直是民众参与程度最高的一个金融分支，但我们可以看到，中国证券市场从<span>1990</span>年代初期的草根性市场逐步演变成国营企业的融资场所，进而在<span>1990</span>年代后期最终演变成大型国有垄断企业的融资场所。<span>1990</span>年代后期，随着一大批国有垄断企业如石化、电力、电信、银行类公司的上市，中国资本市场逐渐沦为大型国有企业的圈钱和抽取场所。从这些巨型公司在中国上市公司中的所占有的股本权重以及对市场的影响程度看，这个趋势已经相当明显。这些巨型企业一边通过市场垄断地位直接盘剥消费者，一边利用金融手段间接抽取金融资源，这就难怪它们的业绩会在<span>1990</span>年代末期之后<span>“</span>突飞猛进<span>”</span>了。<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现在，这种延续了多年的政策已经结出了硕果，但非常清楚，这种<span>“</span>硕果<span>”</span>是中国行政系统对国民经济强行逆配置的结果。而这种逆配置之所以能够实现，则是因为国家完全垄断了资源配置的管道。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一旦垄断了金融，中国政府几乎就可以在任何时候<span>“</span>配置<span>”</span>出任何他们想要的经济奇迹。只不过，这种配置与市场经济毫无相似之处。这其实是说明，不管中国的金融业在改革<span>20</span>多年之后具有了什么样的新景观，但它本质上仍然是一个围绕官僚集团意愿而不是市场<span>“</span>意愿<span>”</span>来配置的工具。<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
<p> </p></span>
</p><p></p>
<p></p>
<p align="center"><b><span>土地是<span>“</span>钱袋子<span>” 
<p></p></span></span></b>
</p><p></p>
<p></p>
<p><span>金融如此，传统的财政管道亦复如此。<span>1998</span>年之后，中国为了应付亚洲金融危机，开始实施积极财政政策，通过财政管道加大抽取力度，其结果是中国税收收入以反常的高速度年年大幅递增。而作为其代价，中国社会尤其是下层社会所感受到的痛苦指数也以反常速度递增。但这些经由财政管道抽取的财富，却被以减免税、财政补贴的方式馈赠给了外商、大型国有企业，变成它们的利润，以及特殊利益集团反常增长的福利。这种奇特的财政政策的唯一理由，就是拉动内需，支持宏观经济增长。很容易看到，这种财政转移的确支持了宏观经济增长，然而，公共财政不是首先用来满足公共福利需要，不是去首先解决具有人道敏感性的贫困问题，去解决日益紧迫的社会保障问题、公共教育问题、医疗问题，而是去支持官僚系统政绩及合法性所要求的经济增长，去支持特殊利益集团不断膨胀的财富需求，则十足地证明了公共财政已经部分变成官僚财政，变成了特殊利益集团予取予求的私器。<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随着工商业的扩展，土地作为一种稀缺资源的地位与日俱增。而在这一点上，中国行政系统也有天然的起点优势。中国的土地资源名义上是国有，实际上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政府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以任何方式将土地要素注入市场活动，唯一的标准就是要符合中国政府管理系统在转轨时期的利益最大化。这就是为什么在土地资源极其稀缺的情况下，中国政府一方面可以用零价格将大量土地赠送给外商以及亲朋好友，而另一方面却以奇高的价格卖给国内房地产消费者的原因。同一种要素，一手慷慨馈赠，另一手大肆掠夺，贫富悬殊岂有不拉大的道理？荒谬的是，这确实就是中国政府过去配置土地要素的方式。其中机巧在于：这种完全等同于财富转移的土地配置方式，可以在两方面都同时增加<span>GDP</span>。显然，这是最符合中国官员胃口的配置方式。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中国<span>2002</span>年之后新一轮的经济增长，与这种强行配置土地的方式密切相关。由此我们也不难洞悉，<span>2002</span>年以来的最新一轮经济高涨为什么会激起迄今为止最激烈的不满和抗议。因为在本质上，这种经济增长是<span>“</span>夺<span>”</span>出来的和<span>“</span>送<span>”</span>出来的。<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
<p> </p></span>
</p><p></p>
<p></p>
<p align="center"><b><span>财政分权<span> 
<p></p></span></span></b>
</p><p></p>
<p></p>
<p><span style="color:black">作为这个伞状结构的顶端，中央政府无疑具有最强大的抽取能力。<span>1990</span>年代中期之后，通过对金融权的回收，财政分税制、基础产业（如石化、电信）的纵向重组、以及<span>2004</span>年开始的土地权回收，中央政府摆脱了<span>1990</span>年代前期的被动局面，重新夺回了资源配置权力。在这种新的资源配置架构下，中央政府可以通过四根纵向抽取管道从容地抽取资源，然后横向地配置给各种特殊利益集团和行业分利集团，或者以<span>“</span>点贷<span>”</span>、<span>“</span>点投<span>”</span>的方式来推进其政策目标（比如，</span><span>通过财政三次给四大银行输入巨款，以央行再贷款的形式不断为破产的证券公司、信托公司买单、在证券市场为大型垄断企业开辟新的圈钱场所等等）。<span style="color:black">比之于<span>1990</span>年代中前期，中央政府在资源配置中的控制权已经更加稳固也更加有力。事实上，<span>2004</span>年最新一次的宏观调控之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效，就完全仰赖于中央政府在这种新的资源配置架构中的绝对主导地位。<span> 
<p></p></span></span></span>
</p><p></p>
<p></p>
<p><span style="color:black">作为这种伞状结构的第二层，省、市一级的地方政府曾经在<span>1992</span>年之后向中央政府的资源配置垄断权发起了强有力的挑战。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时候的地方政府很像是自下而上的民间利益的代表。从历史上看，中国许多民营企业就是在这场混乱的争夺战中趁势发展起来的。不过，这场短暂的混乱很快就以<span>1993</span>年宏观调控的毫无争议的胜利而告终。分税制和国有银行控制权向中央的纵向回收，是这一场以宏观调控名义进行的争夺战的两项主要历史遗产。地方政府既然无心也无力挑战这一新的利益分配格局，也就只能在这种既定的约束条件下，激励扩张自己的既得利益。这导致两个非常重要的后果，一是地方政府扩大税源，在总量上膨胀<span>GDP</span>的需求变得十分迫切（在这个意义上，<span>1990</span>年代中期的改革直接激发了地方官员的惟<span>GDP</span>导向），另外一个则是加大了向下抽取的力度。资料显示，在中央不断上收财力的同时，地方政府也如法炮制，纷纷将有利可图的税种收归己有。<span>1993</span>年到<span>2002</span>年，中央</span><span>财政收入占全国财政收入的比重从<span>22%</span>提高到<span>54.9%</span>，而与此同时，省级政府的这一比例也从<span>1994</span>年的<span>16.8</span>％增加到<span>29</span>％左右。层层抽取的结果，自然是县、乡级政府的日益严重的财政窘迫。这大致可以解释在<span>1992</span>之后一直持续着的这样一种现象：省市以上官僚机构的财力不断膨胀，而县乡一级则经常发不出工资。当然，县乡级政府不可能是这种层层抽取的最终的承受者，毫无疑问，这种抽取压力最终将被转嫁给分布在广大乡村和城市的各种纳税人。而这种近乎压榨的<span>“</span>财政集中<span>”</span>到了资源匮乏的乡村和中西部很可能就变成了野蛮的剥夺。<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除了法定的财政管道之外，部分省、市一级政府也在金融的模糊地带开辟新的聚敛手段。信托公司、证券公司、地方商业银行、保险等等都是地方政府极力渗透的领域。而在现有的架构下，争取外国直接投资（<span>FDI</span>）则更是各级地方政府趋之若骛的选择。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程度奇高但很不赚钱的外向型经济，实际上是被这种金融和财政格局逼出来的。不过，在新世纪之后，随着土地升值以及对土地价值的重新发现，地方政府又一次打破了中央政府的配置垄断，因为他们发现，土地可以用来套取银行贷款，拥有了土地的配置权，就相当于间接地获得了银行的配置权。这其实就是中国最新一次经济过热的来历。地方政府利用土地争夺金融配置权力的冲动，几乎又一次酿成了中央与地方的剧烈冲突。<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 style="color:black">地方政府通过与中央政府一样的纵向抽取管道，然后再以城市化的名义将这些资源横向配置给各种官僚公司、地方性利益集团。最近几年，中国地方政府所属的各类基础产业公司、地产公司迅速膨胀，就与这种抽取和配置有相当密切的关系。资料显示，在中国近几年房地产最为火爆的上海，大地产商有半数是政府公司。而被中国银监会最新列为<span>“</span>新五大风险行业<span>”</span>的正是电力、交通、公共事业、学校、医院这些官僚抽取行业和公司。这些官僚公司所以被列为风险行业，是因为他们要么以政府廉价转移土地，要么以特许权作为抵押，在最近几年套取了大量的银行贷款。<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 style="color:black">作为这种伞状结构最低一层的节点，县乡级的政府虽然也是按照同样的手段加以抽取和配置，但显然，它们可以使用的手段和可以抽取的资源都要贫乏得多。上面的抽取越是加重，县乡级面临的压力和由此引发的官民冲突也就越是剧烈。</span><span> 
<p></p></span>
</p><p></p>
<p></p>
<p><span style="color:black">在这种伞状结构中，每一个节点就是一个政治中心，而每一个政治中心，就是一个资源的配置中心，中国的经济中心与政治中心的高度重合现象的原因即隐藏于此。当高一级的政治中心抽取得越厉害，表现得越繁荣，乡村及边缘地带就会同步表现得越衰败。<span>1990</span>年代中期之后，中国边缘地带及乡村加速衰败，与政治中心加速聚敛资源和财力的过程相当匹配。<span> 
<p></p></span></span>
</p><p></p>
<p></p>
<p><span>从<span>1990</span>年代中期之后，中国这种伞状的抽取和配置结构逐渐成型并得到了巩固。然而，这种以各级政府为中心的抽取和配置结构，与现代市场经济的扁平型配置结构有着相当明显的差异。在扁平型结构中，资源是按照价格信号横向流动的，但在这种伞状结构中，资源却是按照各级政府在一定时期内<span>“</span>政治意愿<span>”</span>信号以及与官僚系统的亲疏远近来配置的。伞状结构虽然保证了官僚系统对经济的控制，保证了短期政策目标的达成，但却很难保证资源的配置效率，也同样达不到资源配置的公平。不过，这一结构更加深层的危机在于，它可能代表了一种自我加强的，无法退出的财富分配结构。事实上，透过伞状的配置结构，一条清晰的财富分配线已经跃然纸上。围绕省、市政府以上节点所形成的利益群体，是这个社会的上层，而这之下，则是这个社会的中下层。上层之间是一种带有熟人性质的精英互惠经济，而下层则是一种主要建立在自由劳动力（或人力资源）基础上并以此为特点的相当野蛮的市场经济。这样，一种整体性的寻租结构实际上就出现了。上层的精英互惠经济通过金融、财政等手段对中下层的市场社会进行抽取，然后维持其低效率的自我循环。这种二元性的寻租结构的本质，其实是一种通过政治强制而进行的剥削。而其之所以得以维系，就在于官僚体系对要素资源（包括特许权）和政治权力实施了不容挑战的垄断。</span></p></div>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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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5.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6123.html" target="_blank">改革不是意识形态</a></div>
  <div class="content"><p><b><span style="font-size:14pt">改革不是意识形态<span></span></span></b></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文<span>/</span>袁剑<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 </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 </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我听起来，现在的“改革”与几十年之前的“革命”一词颇为神似。在那个时代，谁要是质疑“革命”，谁就可能闯下无妄之祸，轻则扫地出门，重则入狱杀生。这可能暗示，在经过<span>27</span>年高速经济增长不断神化之后，改革正在变成一种新的意识形态。所谓意识形态，是一种不能被证伪也不容被证伪的学说系统。在某种意义上，它与宗教无异。人们只能遵从它、神化它，而决不能质疑它，更不能挑战它。事实上，在当下火药味十足的改革争论中，一批对改革怀有类似宗教狂热的人，正在不经意之间对论敌祭出了“反对改革”、“反对开放”的帽子戏法。在今天，“反对改革”的帽子虽然不至于置人于死地，但也同样可以通过激怒权力而将对手置于政治上的困境。这种恶质的辩论倾向足以说明，我们对中国改革意识形态化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目前中国的改革讨论中，还有另外一种恶质的手法，那就是把对手暗中贴上左派的标签。作为中国改革的早期思想对手，左派一直具有某种道义上和智力上贬义。因此，蓄意将辩论对手置于左派的位置，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唤起围观者道义上的义愤和智力上的蔑视，一举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于是我们隐约听到了这样一种臆测：这场争论是一批左派分子发动的对中国改革的围剿。但令人迷惑的是，最早在<span>2004</span>年通过国有资产问题引爆这种改革争论竟然是一位来自美国的教授，郎咸平。莫非出生在台湾，在美国受教育，长期生活在在香港的郎咸平也是一位正统的左派分子？实际上，经过<span>27</span>年的改革之后，作为中国改革传统对手的极左思潮（当然也包括极左分子）早已经灰飞烟灭。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们也决不可能死灰复燃。所以，将对手打成极左分子不是一种出于宗教狂热的臆想，就是出于一种对中国现实的无知。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目下的这场改革讨论都有害无益。它既无益于社会和谐，也无益于将本次讨论引向更有价值的主题。<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在我看来，中国改革在之所以在经济连续高速增长<span>27</span>年之后还会在今天引发广泛的争议，乃是因为改革的程序正义正在遇到巨大的挑战。换一种说法就是，究竟应该谁来决定改革。究竟应该是由一批政府和知识精英分子来决定并利用权力强行推动改革，还是应该构建一种更加公平透明的公共政策程序由精英和大众一起来决定改革，才是当前改革的问题所在。关照中国<span>27</span>年的改革历史，我们可以发现，凡是由草根阶层自主创新的改革，都受到了广泛的欢迎。中国<span>1970</span>年代末期率先由农民自己发动的农村改革即是明证。相反，凡是没有经过广泛讨论而由精英分子自上而下强行推动的改革，无不后果严重，败绩昭彰。当今激起极大民愤并正在成为反对者箭靶的医疗改革、教育改革则是后一种改革的显例。在这个意义上，在中国<span>27</span>年改革历史中，实际上存在两种不同的改革，一种是民众通过权利或者准权利自发推动的改革，而另外一种则是官僚精英和知识精英凭借智力傲慢并借助权力而强行推进的改革。前一种由权利发动的改革，具有公共和自愿的性质，而后一种由部分人推动的改革则显然具有强制的性质。不幸的是，<span>1990</span>年代中期之后的中国改革如房地产、医疗、教育等改革则统统属于后者。而正是这些改革，在今天导致了人们对改革普遍质疑。在这个意义上，今天中国的改革问题早已不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也不是姓“计”（计划经济）还是姓“市”（市场经济）的问题，而是姓“公“（公共决定）”还是姓“私”（少数人决定）的问题，<span style="color:red">姓“民”还是姓“官”的问题</span>。所以，今天中国改革的当务之急乃是赶快建立一套公共讨论、公共参与的改革决定程序，并以此为契机切实在中国的政治民主建设中迈出坚实的一步。<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先生今天在参加人大上海代表团讨论的时候说，要坚持改革方向毫不动摇，并实现新突破。应该是对最近改革争论一次正式的官方回应。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胡锦涛所谓的“新突破”，要旨就是要使今后的中国改革具有更多公共讨论的性质，更多公共受益的成分。显然，在中国改革的主事者那里，改革是一个不断纠错的过程，而不是一种僵化的意识形态。<span></span></span></p>
<p><span>当然，我们更希望位于左、右两极，正在为改革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先生们，赶快凝聚共识，共同推进这个这个迫切的议程。</span> </p>
<p> </p>
<p>本文为2006年3月应《第一财经日报》之邀所撰写的社论，但被撤稿。</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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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6.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6384.html" target="_blank">风险中的时间成本</a></div>
  <div class="content"><strong><font face="仿宋_GB2312">
<p><b><span style="font-size:12pt">风险中的时间成本</span></b><b><span style="font-size:12pt"></span></b></p>
<p><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span></p>
<p><span>“富贵险中求”是投机市场中人们耳熟能详的格言。但我知道并牢牢记住这句话却是通过一个刻骨铭心的故事。</span></p>
<p><span>我的一位朋友是中国证券市场最早的一批从业者之一。从</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92</font></span><span>年到</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96</font></span><span>年，他积累起大约</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300</font></span><span>万的身家。但</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96</font></span><span>年年底的暴跌，却吞噬了他多年辛苦积累起来的全部家当。事实上，对于我这位朋友而言，暴跌并非是这次人生灾难的主因，高比例的杠杆操作才是真凶。不过，作为一家证券营业部的老总，他仍然有起死回生的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再一次高比例的杠杆操作。</span><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97</font></span><span>年年初，机会似乎逐渐降临。他准备在一只股票上再一次下注。由于本金几乎输光，所以这一次的赌博几乎完全是透支操作，其杠杆比例无穷大。这意味着如果赌错方向，风险也是无穷大。虽然他已经无钱可赔，但其代价可能则是更为可怕的牢狱之灾，最轻的也是卷铺盖走人。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清楚记得他下那（决定性）一单时的表情。他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征询我的意见，从牙缝里狠狠地蹦出一句：富贵险中求！幸运的是，他赢了，而且一直“活”在这个风险密布、随时可能置人于死地的风险市场中。这个故事可以说是这句格言最正面的证明。不过我发现，这句格言的信奉者主要分布在年轻人之中（恰好，我的那位朋友当时也非常年轻）。而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会越来越倾向于信奉另外一句完全相反的股市格言：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两句话一个强调规避风险，另一个则强调中从高风险中博取高收益，但听上去却同样正确（风险市场中充满了这样相互矛盾的格言）。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span></p>
<p><span>所谓风险，即不确定性所可能带来的损失。对于一个最终必将死去的人来说，风险其实远远不仅仅只意味着财产的损失，还意味着时间的损失。虽然无法衡量，但时间成本可能是人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成本考量。年轻人没有财富但却有的是时间，所以他们敢于犯错误，敢于冒风险，敢于险中求富贵。但年纪大的人因为时间越来越少，时间成本就逐渐变得高昂起来。所以，他们总是更多地表现为风险厌恶者。这也是风险市场一夜暴富者中绝少老年人的原因。不同的年龄有不同的时间成本，面对同一个选择，他们就会采取截然相反，但却可能同样正确的行为。</span></p></font></strong></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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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7.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6658.html" target="_blank">事情正在起变化</a></div>
  <div class="content"><p><span style="font-size:12pt"><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strong>事情正在起变化 <span></span></strong></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strong> </strong></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文\袁剑</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span> </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但对于最近两年的中国经济来说，这种无为而治的传统智慧似乎并不适用。更加准确的描述可能是：车到山前更迷惘。在惊叹中高速奔进了将近三十年之后，中国经济迎来的不是如期而至的加冕，而是空前的困扰和迷惑。这种感受，中国经济内部的当局者要比外部的旁观者来得更为强烈。<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以媒体的标准，对中国经济的这种迷惑和焦虑应该始于<span>2004</span>年。在这一年，一位矮个子的海归异类，从几个不起眼的企业案例入手，毫无前兆地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震撼。从此之后，这位孤军混战的学者如入无人之境，将争论扩大到了中国经济改革的几乎所有领域。他就是郎咸平。有人说，郎咸平的到来，就像一头莽撞的公牛突然闯进了瓷器店。但在我看来，郎咸平更像是一个中国改革的异教徒并以一种异教徒的亵渎心态，一举闯入了中国尘封多时的改革神庙。所到之处，神灵坍塌，罗汉倒地。焦虑与迷惑总是从神像的倒塌开始，一具维系了民族想象将近<span>30</span>年的圣像一旦还俗，迷惑与焦虑随即四处蔓延。于是，所有的东西都得重新审视。几乎是在突然之间，<span>GDP</span>不再神圣，而变得像一头啃噬环境与资源的怪物；开放不再神圣，而更像是一个引狼入室的阴谋；财富不再神圣，而是一出上演过无数次的剥夺游戏。从<span>2004</span>年开始，媒体视角的陡然切换，使中国经济的一切辉煌纪录都变得令人狐疑。这就好像一部正在热闹上演的戏剧，猛然被人从后面拉开了幕布。一切都那么让人尴尬不已。<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事实上，即便不是郎咸平，中国经济的种种危像也会暴露在人们面前。区别仅仅在于时间的迟早。无论是愈益深重的环境及资源问题，还是不计成本的引资工程，也无论是积重难返的贫富悬殊，还是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负债，都早已经到了无法继续掩耳盗铃的危机边缘。这种一开始就蛰伏在中国经济增长模式之中的病兆，以一种与中国<span>GDP</span>同样惊人的增速复制着，繁衍着。终于，在人们选择性的遗忘之中，它变成了附着在中国经济奇迹之上的一幅无法摆脱的巨大阴影。<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如果说在<span>2004</span>年之前，中国还沉浸在中国奇迹以及如何延续这种奇迹的想象之中，那么<span>2004</span>年之后，我们所看到的则是，则是这个奇迹与其影子的战争。显然，时代的主题已经不再是无休止的增长，而是如何与隐藏在高速增长卵翼之下的敌人的搏斗。勿庸置疑，这种搏斗不仅是痛苦的，也是漫长的。而更加让人忧虑的是，我们丝毫也没有必胜的把握。<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作为媒体，《董事会》杂志封面文章所记录的，正是中国经济在这两年中所真实经历的焦虑、困顿与挣扎。在忠实记录时代的同时，《董事会》杂志的全体同仁也惟愿：我们与这个民族一起深刻体认到的这种阵痛，是一次更深远，更伟大变革的端倪。<span></span></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是为序。</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本文为《事变——2006中国经济记录》一书所做的序。</span></p></div>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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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8.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6943.html" target="_blank">最笨的输钱方法</a></div>
  <div class="content"><p><span style="font-size:12pt">最笨的输钱方法</span><span style="font-size:12pt"></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12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span></p>
<p><span>一位大投机家总结毕生经验后发出感慨。他说，有三种不同的方法可以输掉财产：最快的方法是赌博；最惬意的是与女人在一起；最笨的是买股票。一位终其一生都在从事金融投机的人最后得出这种结论，自然有他个人的切身经验作为证据。不过，这似乎与大众的（集体）经验迥然相异。否则，我们就无法解释，自股票市场发明以来，股票市场为什么会越来越壮大，而不是越来越委靡；参与市场的人为什么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这说明，大众（作为一个整体而成为研究对象的时候）与这位老资格投机家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信息不对称。</span></p>
<p><span>这种不对称主要来自获取信息的渠道。一般而言，大众对股票市场的认知大多来自财经媒体或者亲朋好友的选择性描述，更加用功一点可能会去读一些财经书籍。但从这些渠道获得的股票信息，基本上都倾向将股票描述成现代人发家致富的有效途径。严肃一点可能同时提醒风险，而那些信口开河的则干脆将股票吹捧为点石成金的财富魔术。媒体出于招徕读者的需要，特别喜欢传播股市中一夜暴富的故事，亲朋好友出于虚荣心也总是将那些偶尔的赚钱经历拿出来谈论，而将更多的失败经历遮掩得严严实实。从这些有意无意经过选择的小概率事件中，大众当然会得出比较积极的结论。但上面那位投机家，显然不是从这些渠道获得</span></p>
<p><span>有关股票的信息的。他主要是通过自己赚钱或者赔钱的个人经验来获得信息的。赚钱或者赔钱事关身家性命，当然来不得半点虚假和夸张。所以，指导这些“老江湖”投资（或者投机）的更多是这些切实的个人经历，而不是那些媒体上的胡言乱语。事实上，不仅是上面那位大投机家，就是一般投资经历稍长一点的人，都会抛开那些媒体、抛开书本、抛开那些经济学家搞得神神秘秘的宏观数据与指标，而凭借自己在股市获得的真实的个人经验去投资。毕竟，这不是在做媒体，也不是在写书，更不是在满足虚荣心。与自己的身家性命玩，自然开不得玩笑。</span></p>
<p><span>两种信息渠道造就了两种不同的信息，自然也就造成了两种不同的行为。但大众多，而投机家少，也就造成了股市不断兴旺，但观感却截然不同的奇观。</span></p>
<p><b><span><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span></b></p></div>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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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9.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7317.html" target="_blank">“张维迎现象”和“主流”的危机</a></div>
  <div class="content"><p><b>“张维迎现象”和“主流”的危机</b><b></b></p>
<p> </p>
<p>撰文 袁剑</p>
<p>“企业的生存环境包括商业环境、政治环境以及舆论环境。前两种环境越来越好，而舆论环境已经到了1992年以来最不好的时候。最近在社会上、舆论界兴起了一股妖魔化、丑化整个中国企业家队伍之风。”</p>
<p>“我还要特别指出这样的舆论环境，是由学者、教授与大众媒体结合在一起的，这些教授打着保护国有资产，保护少数股东权益，保护小股东权益的旗号，不遗余力地否定过去十年国有企业改革、产权制度改革。我们不能低估这种舆论对中国企业生存发展的危害性”</p>
<p>读罢上面这段文字，你肯定恍若隔世，以为回到了几十年前的中国。但千真万确的是，这是发生在2004年的一场争论。上面这段接近“棍子”的讨伐文字也不是出自一位老式的意识形态专家之口，而是出自向来以客观理性自我标榜的经济学家。</p>
<p>中国经济学家在道德上的自残和智识上的自我矮化，虽然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上面那段类似“大批判”式的讲话出自张维迎，还是让人暗暗吃惊。毕竟，作为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招牌人物之一，无论是在道德上还是在学术上，张维迎都应该代表了这个群体的最高水平。不过，这不是张维迎在与郎咸平的论战中唯一一次失态。在随后接受《北京青年周刊》的采访中，张维迎更直接将对手贬低为“极端利己主义”的“无耻之人”、一个往中国经济学家脸上扔泥巴的“无赖和疯子”。到这个地步，张维迎好像真的有点急了，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超越学术，而将争论直接变成一场赤裸裸的人身诋毁。让张维迎失望的是，他的攻击性言词在互联网上招来的却是一边倒的更大规模的批判。其激烈程度丝毫也不亚于对郎咸平的赞扬。有张维迎的拥趸将张的“失态”说成是“坦率”，这显然只是一种具有讽刺意义的美化和拔高。不过，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被张维迎称之为“颠三倒四”的“江湖郎中”并作为张维迎对手的郎咸平，却自始至终没有逾越学术范畴攻击对手。虽然他的确表现出了对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极端不敬，也同时显露了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炒作天赋，但毕竟没有超越论战的底线。</p>
<p>坦率说，在今天的中国，郎咸平并不新鲜也绝非完全正确的观点得到广泛拥护并不令人吃惊，令人吃惊的反倒是，张维迎们为什么会对郎咸平做出如此激烈的情绪性反应，为什么会在一个完全可以在学术上加以讨论的观点面前表现得如此惊慌？显然，张维迎以及张维迎所代表的中国主流经济学界，对郎咸平的到来已经表现出了空前的不适应症状。到这里，所谓“郎咸平现象”，实际上已经转化为“张维迎现象”，其本质则是：所谓主流经济学在当下中国的危机。这个统驭中国改革并在暗中控制了中国公共话语权十余年的主流经济学，在一个高声喊出“皇帝没有穿衣服”的孩子面前，刹那间露出了巨大的尴尬。张维迎的“情绪失控”实际上就是这种尴尬之后的挫折反应。显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强劲的知识竞争者，而是因为他们在中国严峻的现实面前所表现出的根明显的无能。</p>
<p>1992年之后，中国的公共舆论进入了一个非常独特的时期。其中一个主要的现象就是，主流经济学获得了话语霸权地位。原因大致有三：一是由于市场化的迅猛扩展，导致了对经济知识的强大需求，使经济学成为显学。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畸形的政治环境。1989年之后，“只谈经济，不谈政治”成为中国思想界和公共舆论界的一个具有压迫性的潜规则。而在1980年代中国思想解放运动所诞生的所有成果中，符合这一潜规则要求的，就是有着明显去政治化话语特点的西方经济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则是，中国主流经济学家在中国改革问题上所表现出的机会主义路线，完全契合了中国改革的机会主义本质。于是，主流经济学由“显学”而“官学”、由“官学”而“霸权”，成为90年代之后，中国公共舆论界的唯一思想。由此，知识的权力在中国变成了经济学的特权，并进一步变成了主流经济学的特权。虽然主流经济学家经常标榜也的确表现出了某种异议色彩，但毫无疑问，他们是90年代之后唯一被允许的“异议者”，是不争论时代唯一被允许的争论者。或者我们干脆说，他们是一个被特许的知识共同体，是一个托庇于权力并寄生于权力的学术玩偶。主流经济学的所谓“主流”，即由此而来。可悲的是，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对此并不自知。他们真以为这种完全类似于政治特权的话语霸权是知识竞争的结果，他们真以为经济学或者他们所知道的经济学是无所不能的水晶球。除此之外，知识的世界中空空如野。政治特权可以滋生权力的傲慢，同理，被“特许”的知识共同体也能产生致命的自负。非常不幸，中国1990年代的政治现实和经济增长，鼓励了中国主流经济学家们的这种自以为是。容易推断，接下来发生的将是非常荒谬的知识现象：中国主流经济学变成了中国改革法定的阐释者，而所有其他的解释都成为不入主流的旁门左道或者歪理邪说。1990年代中期，一位女学者出版一本关于中国改革的著作。其在中国民间激起的反响比这一次郎咸平所激起的反响更为热烈。这引起了中国主流经济学家们普遍的嫉妒情绪。对此，一位颇为“主流”的经济学家故作不屑地评论到：那不是一本经济学著作。言下之意是，只有经济学才有能力解释中国改革，因而也只有经济学家（尤其是主流经济学家）才有权力评论中国改革。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位主流经济学家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别想沾我们经济学家的光。自负如此，已经不再是什么学术上的自信，而是一种接近精神变态的自恋。可以为这种日益恶化的精神疾病做出注脚的一个例证是，当秦晖先生用迄今为止最为精辟（他总是那么精辟）的言论回应了郎咸平现象之后，一位显然是主流经济学信徒的人竟然在网上大言不惭地讽刺秦晖：不懂经济学却旁征博引，不着边际。将国有资产这样一个典型的公共政策问题变成经济学的专利，足见中国主流经济学知识视野之狭窄，权力心态之膨胀。<b></b></p>
<p>在一个特殊时期假他人之手剪除了知识竞争者的中国主流经济学，既然长期养尊处优，自然也就习惯了在他们控制之下的舆论一律。所以，当郎咸平威胁到了这种舆论一律，而他们又无法真正在理论上降服郎的时候，他们开始责怪起了舆论。在张维迎对郎咸平的回应中，张多次表达了对舆论的不满。除了文章开头那段颇像宣传部门官员的指责之外，张在接受《北京青年周刊》记者采访时，甚至直接批评媒体对郎咸平的炒作，认为媒体“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但人们要问的是，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中，当主流经济学家的观点几乎占据了中国媒体全部财经版面的时候，张维迎为什么没有批评舆论对主流经济学的炒作？那又岂止是一种炒作，那根本就是一种垄断。张维迎的观点对与不对可以暂且不论，但他显然没有对一个舆论多元的时代做好准备。这也难怪，他们实在太习惯自己在中国公共媒体中一言九鼎，惟我独尊的生活了。对多元舆论的焦躁，也同样表现在张维迎对互联网舆论不加掩饰的厌恶上。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采访及讲话中，张维迎对互联网舆论的厌恶一览无余。他甚至把网络时代直接定义为“一个不负责任的时代”。“一个少数人的意见被认为是多数人意见的时代”。如果网络果真具有这般颠倒黑白的特性，那么网络迟早都会被逐出意见市场。张维迎丝毫也不用为这种短暂的市场失灵而担心。不过在我看来，作为对中国极度扭曲之舆论环境的一种补偿和报复，网络只是稍稍让中国的舆论环境变得正常了一些。而就是这种远远没有达到标准的正常，却被张维迎认为是舆论环境“最不正常”、“最不好”的时候。他甚至幼稚到将海鑫集团董事长李海仓的不幸归咎为舆论环境的地步。张维迎是牛津的博士，但他似乎忘记这样一个基本的常识：异见并不是因为它正确而正确，而是因为它必须而正确。可见，特权滋养的自负能够在什么程度上扭曲一个聪明人的心智。道德、文章、见识如张维迎者尚且如此，我们又怎能期望中国主流经济学其他等而下之的跟风者，能够对异见采取宽容态度呢？难怪许多主流经学家一上来，就给郎咸平扣上“引爆仇恨情绪”、“不负责任”的大帽子。（如果一个社会的仇恨能够一煽就动，那就只能证明这个社会中所隐藏的仇恨已经足够多，我们应该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社会中为什么会 积累这么多的仇恨，而不是以一种可怕的阶级意识去四处寻找煽动者）这当然不能证明他们是比郎咸平更具有社会责任的人，这仅仅证明了他们对舆论“失控”感到了空前的恐慌。这种恐慌是对中国主流经济学特权危机的恐慌，是对一个可能到来的新时代（无论是好是坏）的恐慌。</p>
<p>然而，中国主流经济学在今天的特权危机并不是偶然的，它首先来自于中国主流经济学的机会主义危机。</p>
<p>如前所述，中国主流经济学是在一个特殊时期获得话语地位的。这个时期是中国的市场化狂飙突进、私有化（产权明晰）狂飙突进、对外开放狂飙突进的时期。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有一个隐含和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前提，那就是对特权利益的承认。进而言之，就是必须承认政治特权在市场化、私有化以及对外开放中优先索取权。据称，中国主流经济学家都是一些现实主义者（张维迎在回答《北京青年周刊》记者提问时候就断然说道：我没有梦想，我很现实。），于是，政治特权在产权改革、市场改革以及对外开放中的利益最大化作为一种隐含前提被主流经济学接受下来，并成为主流经济学家理论框架中一个给定的制度约束条件。对于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来说，这个前提是不言自明和不可改变的。所以，他们的全部学术努力就集中在如何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去最大限度的推进市场化、私有化和对外开放。无需怀疑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学术诚实，同样也无需怀疑，这种以降低中国改革伦理标准为代价的学术诚实是犬儒的、市侩的。对这一点，中国主流经济学家表现出了惊人的坦率，他们毫不犹豫的宣称“改革要利用腐败”，“官员索取剩余可能是一个帕累托改进：因为它有利于降低监督成本，调动官员的积极性。”这些充满了机会主义色彩的学术主张，迎合了90年代中国的政治需要，也径直将中国改革的伦理水平击落到现代文明标准的底线之下。但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对此却视而不见。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手段并不重要，市场化的目标才是一切。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中国可以也应该利用一切手段，一切机会。但是，他们并不明白：局部的寻优可能导致整体的不优，手段的选择可能毁灭目标本身。这就好比登山，沿着一条看上去距离最短的道路前进，最后发现却是一条悬崖绝路。这种不幸的结局可能很少出现在静态和局促的理论演绎之中，但却是历史上一再发生的悲剧。中国今天的现实也表明，权力腐败、贫富分化不仅没有让我们离市场经济的目标更近，而是严重瓦解了我们这个社会的信任基础，中国，正在向一个坏的资本主义急速滑落。对此，俄罗斯寡头古辛斯基早就充满悔恨的替我们总结过：“我们明白了，崇高的目标是无法通过肮脏的手段来实现的。今天我确信了这一点”。现在，机会主义的主流经济学所倡导、所推崇、所鼓励的中国机会主义改革的负面后果，正在中国全面浮现，而陷入困境的机会主义者们对此却束手无策。在这个意义上，郎咸平所激起的反响，并非是对郎咸平的赞同，而是对机会主义改革的反对。离开案头即匆匆穿梭于各种高层论坛或企业家俱乐部的主流经济学家们看不到这一点，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当他们还在踌躇满志，自以为掌握了一个时代的时候，他们在中国的危机却已经悄悄开始了。</p>
<p>特权阶层在改革中的优先和利益最大化，既然作为中国主流经济学制度变迁模型中一个不可改变的约束条件，那么作为这个条件成立的条件和结果，大众（他们经常被称为沉默的多数）利益的最小化就是一种必然。更通常的情况则是，由于沉默多数在中国政治表决结构中的被动缺席，已经被最小化的大众利益常常被完全忽略不计。在中国改革越来越趋近于零和游戏的当下，这种“最小化”已经不再是一种中性的理论假设，而是作为一种野蛮的现实被呈现出来。普遍剥夺在大众中所及激发的愤怒，指向的正是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另外一个软肋：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危机。在解释中国产权改革为什么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的时候，张维迎非常诚恳的说说“这不是最初任何一个人的精心设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被逼出来的，是在实践中，包括政府部门、企业界和学界在相互碰撞当中逐步形成的一种思路。”的确，张维迎非常诚实的道出了中国产权改革的历史真相。但我们可以看到，在张维迎的产权改革的博弈世界之中，有政府（官僚）、有企业（家），也有学者，但却独独缺少一个最大的利益相关者：在法律和正义意义上拥有国有产权的大众。在这个博弈中，公众不在场、公共舆论不在场、社会的公序良俗不在场。于是，这个博弈便不可避免地堕落为精英的分赃。在中国的产权改革中，这不是一个推论，而是一个已经发生而且正在发生的事实。无需我指出这个正在发生的分赃工程的系统性，互联网上对张维迎的压倒性反对，实际上就是无数经验事实的集合。必须承认，中国国有企业产权问题远不是郎咸平所说的那么简单，但问题在于，为什么是郎咸平赢得了大众？其原因就在于，张维迎以及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不仅是理论上的，而且也是经验上的。根据经验，大众几乎立即就能判断，谁站在自己一边。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性格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他们对中国大众一句耳熟能详的教导：“必须有人为（市场）改革付出代价”。那么，谁该为改革付出代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付出代价的时间将延续多长？事实上，这个提问方式本身就意味着一种伦理困境。“为什么是我，是我们付出代价，为什么不是主流经济学家们”，这可能是大众对精英主义最好的诘问。</p>
<p>在郎咸平揭露出某些企业家对大众及中小股东的种种剥夺时，张维迎动情的辩护道：“我们要善待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确实，我们应该善待那些为社会真正创造了财富（在企业家前面加上这种定语在中国显得尤其必要）的企业家，但我们同样应该善待大众。不用举例，我们就能感受到，就实际遭受的不公正而言，大众可能要远远超过企业家。但张维迎显然忘记了这一点。对此，我们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在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视域中，企业家是财富的唯一创造者，而那些千千万万为企业家打工的，则是财富创造活动中的“零贡献者”。他们甚至极端到认为，在企业家与打工者及中小股东之间只有交易，没有剥夺。我们真正感到奇怪的是，这种违背人类基本常识的畸形的企业家崇拜怎么会变成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共识（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公开这么说）？一个在西方也随时可能被视为政治不正确的夸张辩护，怎么会在中国主流经济学那里变得如此理直气壮？</p>
<p>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本质，在另外一位主流经济学家那里表现得最为传神。在对郎咸平的回应中，一位主流经济学家评论说，“对于体制改革过程的问题，我国的经济学者一直处于激烈的争论中，然而，这种争论不适宜过早进入大众的视野”。继而，此人还模仿起战略家的高明姿态故作神秘地说道：“在我国，静悄悄的变革往往比轰动式变革更易成功些。”我想，这位主流经济学家的意思是，中国大众愚昧无知，所以郎咸平应该先与中国经济学家的“精英们”商量讨论，取得共识后再告诉公众一个简单的答案。如此蔑视和刻薄大众智力的语言，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竟然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实在让人怀疑他是否受过最基础的现代公民训练。让这位经济学家难堪的是，郎咸平一点也不想给中国主流经济学家们面子，他用更轻蔑的口吻回答了他们，“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大家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郎咸平可能狂了些。但郎咸平的道德判断力肯定要比中国主流经学家们高出一筹。因为他拥有一个正常社会中普通人所应该具备的基本道德常识。正是凭借这种常识（而不是其他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郎一眼就看出了中国主流经济学在精神上的严重缺陷和道德上的普遍不义，一眼就看出了他们自以为独立于大众实际上是愚弄大众的伪贵族气质。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危机，不在于他们是区隔于大众的，而在于他们在根本上是反大众的。</p>
<p>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第三个危机来自他们市场原教旨主义危机。</p>
<p>市场是好的吗？当然。但这种结论远远不能满足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市场原教旨主义狂热。在他们看来，市场不仅可以自动产生最大福利，也可以自动产生一切美德；而所有这一切几乎都是不需要任何条件的。这样，主流经济学就将中国的市场改革变成了市场优先论，并进一步变成了市场决定论。市场，作为满足人类交换自由并增进人类福利的工具，在一定条件下也同样可以成为损害人类自由和福利的武器。保证市场服务于人类福利的一系列条件包括：信息的对称、公民权利的构建、政治文明的发展、以及社会普遍的信任文化等等。事实上，资本主义文明在近几百年来的发展就是通过不断构建和完善上述条件，从而使市场更加有利于人类福利的过程。否则的话，资本主义文明就不会有今天，所谓市场也就只能沦为供少数人攫取和饕餮的场所。显见的是，这正是中国正在发生的问题。这就是说，中国的市场化问题，早已经从市场本身的问题，转变为如何为市场构建一个政治文明以及公民社会基础的问题。但中国主流经济学显然没有看清中国问题的这一时代转换。（当然，即便他们看清了，他们也不敢高声说出这一点。）所以，他们就只能像置身世外的一群奇怪信徒，齐声赞美着市场的美德，反复唠叨着那种原始的自由竞争。在这种头脑简单的流行信念中，中国主流经济学认为，市场的文明可以不需要政治民主、可以不需要公民权利，可以不需要自由媒体所提供的信息流动。现代资本主义文明完全可以被简单还原为市场的自然演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被考证为比当时欧洲更符合新古典市场模型的18世纪的中国，为什么没有自然演进出现代的市场经济？在中国主流经济学家那里，市场就像一种魔法，不知怎么就可以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向“好市场”的高速公路。在中国主流经济学的“改革”中，从来就只有市场的缺位，而所谓政治缺位、社会缺位根本就是无知者杜撰出来的奇谈怪论。总之，他们要构建的是一种市场社会，而不是社会的市场。于是我们被告之：我们唯一需要作的就是，将市场作为一种类似于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供奉起来，然后以最大的耐心等待下去。市场的逻辑将自然而然地“创世”。任何超出这一努力的行动都将被视为不科学的、不理性的，不专业的，因而也是激进的，有害的。无疑，中国主流经济学要给我们开出的药方是，我们必须首先退回原始的自由竞争状态，然后经过人吃人，然后再“吃”出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幸好，人类文明的进化已经将我们推到了一个不可能退回去的位置。是故，我们剩下来的选择就只能是，将中国主流经济学市场原教旨主义的奇怪信念留在身后。因为在当下中国，市场原教旨主义遮蔽的问题远比他们说出的真理要多得多。</p>
<p>主流经济学曾经自鸣得意的宣称要从权力手中“骗出一个新体制”。但事实证明，在这个涉及十数亿人口的规模宏大的弱智游戏中，真正受到愚弄的是大众。昔日沉默的、原子化的个人被迫以大众的姿态在郎咸平事件中现身的事实，有力的提示我们：“渐”而不进的中国改革，可能正在重新跌进一个古老的制度陷阱。如果有一天，中国出现激进的“左”转运动（这并非不可能），那么当今中国主流经济学将难辞其咎。显然，这将远远不止是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危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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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0.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9850.html" target="_blank">房地产套牢中国（上）？</a></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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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trong><span>房地产套牢中国（上）？ </span></strong><span><br><font size="3">  </font></span></p>
<p><font size="3">文<span>\</span>袁剑<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2005</span>年<span>3</span>月<span>16</span>日，中国央行在其官方网站商发布公告，宣布取消住房贷款优惠利率，并提高个人住房贷款最低首付款比例，由现行的<span>20%</span>提高到<span>30%</span>。央行的通告虽然基本上都是技术性语言，但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却是“为促进房地产业健康、持续发展，中国人民银行决定……”。这让早已经草木皆兵的中国房地产业觉察到了某种不祥之兆。人们意识到，中央政府对房地产行业的忧虑已经升级，后面可能还会有一系列更加强硬的调控措施出台。第二天，沪、深股市的房地产指数全面暴跌。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果不其然，<span>18</span>天之后的<span>4</span>月<span>3</span>日，官方新华社发表题为《加强宏观调控 稳定住房价格》的评论员文章。这篇评论员文章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段话是：“为强化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责任，对住房价格上涨过快、控制措施不力、造成当地房地产价格大起大落，影响经济稳定运行和社会发展的地区，要追究有关负责人的责任。”有人考证，这是建国以来新华社首次针对个别行业发表评论员文章。这可能有夸张之嫌。但无论如何，在我们的记忆中，这篇文章口吻之严厉，大概只有<span>1996</span>年<span>12</span>月<span>16</span>日《人民日报》那篇“正确认识当前股票市场”的评论员文章可以相比。其中威慑意味已经相当浓厚。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事实上，新华社评论员的文章不过是对即将到来的暴风天气的一次公开暗示。在背后，一场蓄势已久，不得不发的政治行动已经开场。这就是当时已经广泛流传但却始终未见官方媒体正式披露的所谓“国八条”。这份名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稳定住房价格的通知》，从供给到需求提出了种种抑制房地产价格的措施，而其最重要的着力点却依然是：地方政府必须对此负责。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至此，在暗中已经角力多时的博弈主角正式浮出水面。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一、房地产政治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1</span>，如履薄冰的赢家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span>地方政府是这个游戏中的净收益者，房地产膨胀得越大，地方政府的收益就越大。而与此同时，它的成本却仍然是零。正是这种成本和收益的极端不对称性，使地方政府成为推动中国房地产狂潮的第一大引擎<span>) </span></font></p>
<p><font size="3">与公众普遍的印象不同，在中国房地产复杂的博弈格局中，真正的主角既不是那些被媒体置于舞台中央的地产商，也不是那些吵吵嚷嚷的消费者，更不是诸如“温州炒房团”之类的投机逐利者，而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准确地说，中国今日以漫画形式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房地产狂热的最早源头，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的<span>1998</span>年。在那一年，受困于亚洲金融危机所导致的经济增长的急剧失速，中央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拉动内需的政策。作为一个重要的配套政策，中国人民银行在当年四月颁布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大住房信贷投入支持住房建设和消费的通知》；次年二月，中国人民银行又接着发布了《关于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指导意见》，并明确指出，推动个人消费信贷业务的意义在于“促进消费、扩大内需、推动生产”。此时，中央政府将房地产作为拉动内需、重启经济增长一个重要手段的政策意图已经相当明显。格外具有戏剧性的是，房地产作为上一轮经济过热的罪魁祸首，曾经是朱鎔基内阁的心腹大患，并成为上一次宏观调控的重点打击对象。相信，所有经历过那一次地产崩溃的人，都会对朱鎔基当时的霹雳手段记忆犹新。然而，仅仅事隔<span>5</span>年之后，房地产竟然变成了政府冀望甚深的一剂重振经济的药方，不免让人陡生今夕何夕之慨。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在<span>1998</span>年，中央政府将房地产作为提振经济的手段，可能是看中了房地产业出色的产业拉动能力。虽然上一轮房地产热旧痛未消，但左支右绌之际，也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后来的事实证明，房地产拉动经济增长的能力果真相当了得。不幸的是，房地产诱发经济过热，制造麻烦的能力也同样出色。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1998</span>年的冬天，一位在南方地产崩溃之后被迫北上的朋友，凭着他对政策一贯敏感的嗅觉告诉我，房地产可能要转势了。随后，他毅然重新南下，开始了一次极其成功的地产生涯。现在看来，这不仅是我这位朋友一次重要的人生转折，也是中国最近一次房地产狂飚的一个标志性的起点。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特别值得注意的是，<span>1999</span>年<span>3</span>月央行出台《关于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指导意见》与中国股市的“<span>5?19</span>”行情在时间上相当吻合。这足以见得，本轮地产牛市与“<span>5?19</span>”人造牛市一样，是某种政治和政策的产物。最起码，它们有着同样的政治和政策背景。然而，无论就时间之长、涉及资金之巨，能量之恢弘，短命的“<span>5?19</span>”都不能与这一轮地产牛市同日而语。个中秘密在于：他们有完全不同的“庄家”。如果说，中国股市中的“坐庄”者仅仅是那些游走体制边缘的冒险家以及体制内的权力贩卖者的话，那么，房地产中的坐庄者则是散布在全国各地，大大小的地方政府。<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1990</span>年代中期之后，朱鎔基钢铁般的宏观调控如愿以偿。作为此次宏观调控的一个重要后果，地方政府手中的金融权力被几乎悉数上收。地方政府对银行的支配权，在<span>1990</span>年代初期的经济过热中，险些酿成了一场致命的金融危机。如此，地方政府赖以主动推动经济增长并能够独立支配的要素资源就只剩下土地一项。这是思维缜密的朱鎔基留下的一个重要的漏洞。正是这个漏洞，为这一次的经济过热埋下了关键的伏笔。在本轮房地产热的起步阶段，地方政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土地要素的神奇之处，这一是因为银行尚未从上一次的坏帐打击中恢复元气，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地方官员对中央政府的铁腕及其对房地产的真正意图仍然心有余悸。所以，当时地方政府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引进外资，鼓励地方企业在股市融资圈钱等边缘性的金融手段上，以期维护本地的经济增长速度。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中央政府的意图越来越明确，房地产本身也逐渐显示出其无与伦比的优越性。于是，各地方政府开始陆续出台种种刺激房地产交易甚至鼓励炒作的政策，颇有要将房地产热进到底的架势。到这个时候，一场难以控制的房地产牛市实际上已经无法避免。<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在中国房地产的这个令人眼热心跳的巨大游戏中，地方政府无疑是头号受益者。这首先表现在土地收入中。根据中国人大副委员长盛华仁提供的数据，<span>2001</span>年到<span>2003</span>年间，地方政府的土地出让收入为<span>9100</span>亿元。而在<span>1998</span>年，这个数据不过区区<span>67</span>亿。由此可见土地出让之热。可供比较的是，在实施积极财政政策的<span>1998</span>－<span>2003</span>年<span>5</span>年间，全国发行国债也不过<span>9300</span>亿元。这足以说明，土地，已经变成地方政府名副其实的第二财政。事实上，在许多地方，土地收入已经占到地方财政收入的一半。地方政府在土地上的财政收益不仅表现在巨大的土地收益上，也同样表现在房地产的交易过程中。统计表明，在整个房地产的建设、交易的过程中，政府税、费收入占到了房地产价格的将近<span>30</span>～<span>40</span>％左右。如果再加上占房地产价格<span>20</span>～<span>40</span>％的土地费用，地方政府在房地产上的收入将近占到整个房地产价格的<span>50</span>～<span>80</span>％。在欧美国家，地价、税费相加大约只占到住房价格的<span>20</span>％左右。而这些滚滚而来的财富大都流进地方政府以及房地产相关部门的口袋。如此诱人的暴利，难怪地方政府要对房地产业趋之若骛。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房地产看上去似乎是一个非常具有民营经济色彩的行业，但实际上，在许多大城市中，隶属于市、区政府的房地产公司占有相当份额。据《财经》杂志调查，在上海房地产企业<span>50</span>强中，有超过一半是隶属于市、区两级政府的的政府企业。这些房地产公司在囤积土地、房地产开发中所获得暴利也可以被计算为地方政府的隐性财政收入。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 style="color:red">不过，对于地方政府来说，土地不仅是财政权力，而且也是货币权力。由于批出的土地几乎立即就可以用作从银行抵押贷款，所以，土地权力实际上就演变成了地方政府的某种货币发行权力。土地由财政而货币，实际上标志着地方政府从中央政府手上重新夺回了两项最主要的权力，因而也重新取得了推动地方经济增长的主动权。至此，朱鎔基在<span>1990</span>年代中期以个人政治威信为赌注所取得的所谓宏观调控成果流失大半。</span>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除了上述两项妙用之外，房地产给地方政府带来的另外一个收益就是，它显著地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增长。有人测算，房地产的产业拉动系数甚至达到<span>1</span>：<span>2.86</span>。在房地产最为炽热的上海，<span>2004</span>年房地产直接拉动的<span>GDP</span>约为<span>17</span>％，间接影响建筑材料、家电等行业所带动的<span>GDP</span>约为<span>3</span>％到<span>7</span>％，合计共约<span>20</span>％。这使得房地产在上海支柱产业中的位置急剧上升。上海经济正在演变为地地道道的房地产经济。这个判断，对中国其他大中城市几乎一体适用。<span>1990</span>年代中期之后，<span>GDP</span>增速作为一种潜在但非常流行的政治激励机制，深刻地影响着地方政府官员行为。房地产既然可以像魔术一样变出<span>GDP</span>来，那么，房地产就不再仅仅是房地产，而是繁荣，是政绩，甚至是政治。或许是参透了房地产的这种奇禀异赋，各地方政府纷纷将房地产作为发展经济的万能钥匙。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海南省省长卫留成刚刚从中央企业转任地方官员不久，就将眼光瞄准了房地产。他毫不掩饰地诱惑和鼓励投资者：“５年后海南房价有望翻番”。这种鼓励立即就起到了作用。不久之后，包括长江实业主席李嘉诚、霍英东集团董事总经理霍震霆、中信泰富董事局主席荣智健在内的一批商业巨头纷纷飞越琼州海峡，齐聚海南。作为见证上一次地产崩溃的标志性地点，海南将起而未起的房地产热让人油然生出一丝不安的联想。有趣的是，在起始于<span>1990</span>年代末期的这一轮持续多年的房地产热潮中，海南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显然，这一次的海南不过是一个后来者和模仿者。在此之前，在欣欣向荣房地产中已经大发利市的上海市对投资者做过更加明确的鼓励。在<span>2003</span>年<span>9</span>月的《福布斯》论坛上，上海市长韩正信心满满地说“我在这里可以提个建议，如果你们在上海没有房产，可以听我一句劝告，投资房地产绝对是高回报的。”在地方政府官员这些显然有些超越分际的言论中，我们可以品味出地方政府对房地产的寄望之殷和倚重之深。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颇为奇特的是，地方政府尽管是房地产游戏中当仁不让的最大受益者，但却没有付出任何经济上的成本。土地的减少，银行的坏帐，资源的衰竭几乎都与地方政府无关，都不是由地方政府来承担最终责任。这就是说，地方政府是这个游戏中的净收益者，房地产膨胀得越大，地方政府的收益就越大。而与此同时，它的成本却仍然是零。正是这种成本和收益的极端不对称性，使地方政府成为推动中国房地产狂潮的第一大引擎。这种奇特的成本收益格局隐蔽在中国现行的政府体制安排之中。在这种体制之中，地方政府稍不留神，就立即会变成一头血脉喷张的<span>GDP</span>动物。在这个意义上，地方政府对房地产的热衷不仅是非常符合“经济理性”的，也是难以遏制的。这也是为什么地方政府一直以暧昧态度应对央行警告的原因之所在。<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财政联邦制”，这个受到钱颖一等海外知名经济学家广泛推崇的制度创新，曾经一手缔造了<span>1990</span>年代中国经济增长奇迹，也是中国这一次史无前例的“房地产运动”的主要动力。在这种制度安排中，地方政府的权力和责任之间的严重扭曲和失衡，导致地方政府在追求经济利益的时候不仅有强烈的动机而且有现成的手段将成本外部化（这其中有部分原因是由于中国金融体系的特殊性所引起的）。地方政府在追求经济利益的时候存在收益与成本的严重不对称结构，是中国房地产问题在制度上的症结所在。在现有制度框架中，要想避免这种现象的出现，中央政府要么以行政干预的方式进一步拧紧货币和土地控制，从而导致要素配置的进一步向中央集中，要么在维持现有控制尺度的情况下，以政治任免的压力为手段，将地方政府的行为约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前者是向计划经济复归，此路不通；后者则等同于一种无法预测的艺术，完全仰赖政治领导人驾驭复杂局势的能力甚至运气，因而也是一种无法稳定预期的非制度状态。中央政府目前对房地产的态度非常接近后面这种状况。在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员实际上也处于一种进退失据、难以拿捏的矛盾状态。一位大城市的地方首长在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时曾经袒露这种战战兢兢的心态：“对此（当地的房地产）我们是以如履薄冰的心态，确保安全。”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2</span>，悠然自得的地产商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span>提要：当然，中国房地产商人们缺乏自我约束的短视和狂热，是有深刻的制度和经济原因的。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是在玩自己的钱。<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在中国的房地产游戏中，如果说地方政府是无本万利者，那么房地产商则是一本万利者，是仅次于地方政府的第二号受益者。对此，中国的地产界闻人潘石屹坦承：过去的两年，房地产商都赚了大钱。虽然房地产商的利润在整个房地产价格中只占到并不起眼的<span>15</span>％到<span>30</span>％，但由于普遍使用极高的财务杠杆，房地产商的利润经常可以达到惊人的暴利水平，一位在<span>2002</span>年急匆匆地摇身变为房地产商的前包工头，这样解释了他的职业转换：“建筑的利润在<span>15%</span>左右，房地产对于我来说，利润在<span>100-200%</span>。”不过，按照一位投行经济学家的估计，房地产商的自有资本回报率可以达到<span>500</span>％。如此暴利，任何冷静的商人恐怕都难以自持。毫无疑问，飞蛾扑火般涌进市场的商人们，是中国房地产又一架开足马力的发动机。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在中国房地产的长期牛市中，地产商与地方政府一直坐在同一条船上，形成了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伙伴关系。对这一点，地产商及地方政府同样清楚。然而，随着中央政府逐渐增加的政治压力，这种持续了多年的蜜月正在开始出现裂缝。在评论最近上海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可能引发的事态时，潘石屹描绘了一种可怖的前景：“那将是<span>97</span>年的香港，这对整个经济的伤害是非常大的，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出台的这一系列政策会把上海的房地产推到一个崩溃的边缘。”潘甚至以耸动的口吻谈到了最极端的可能，那就是“把所有的房地产商关起来”。聪明的潘石屹显然知道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政府与地产商的合作基础仍然是存在的。这个基础就是房地产商对当地税收及<span>GDP</span>的贡献。事实上，这一直就是房地产商与政府博弈时的一张强有力的底牌，也一直就是房地产商人们乐观得接近疯狂的真实理由。以至于“国八条”出台之后，有地产商底气十足的做出了另外一种解释：大跌同样要追究责任。这显示，地产商虽然有所忌惮，但心里还是相当乐观的。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地产商对“国八条”这样的乐观的解释不但有上述逻辑上的支持，也有经验上的依据。这个经验依据就是<span>2003</span>年<span>6</span>月央行“<span>121</span>”号文件出台后中国房地产的历史。这个当时被地产商人形容为刀刀致命的“<span>10</span>年来最严厉的措施”不仅丝毫没有撼动房地产业的繁荣，反而催生了中国房地产最为强劲的牛市。潘石屹所说“过去的两年，房地产商都赚了大钱”中的“过去两年”其实就是指“<span>121</span>”号文件出台后的两年。在央行“<span>121</span>号”文件颁布后的第一时间中，中国地产界的教父级人物任志强，曾经悲愤而又语气肯定的预测到：房地产的冬天来了！任志强显然是犯了一个不断被人重复着的愚蠢的预测错误，但可以肯定，没有什么错误比这个错误更让任先生感到快乐了。房地产没有进入冬天，而是进入了一个火星四溅的酷暑。那个看上去杀气十足的“<span>121</span>”号文件，不过是一场茶杯里的风暴。“<span>121</span>”号文件挺过来了，难道“国八条”就挺不过去吗？中国的地产商的确有理由这样乐观的自忖。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 style="color:red">但房地产商人们必须谨记的是，虽然同样是暴利，但政府是没有成本的，而地产商却是有成本的，这就是官与商的区别。房地产商的承受力显然要比政府脆弱得多。当然，如果真像房地产商们言之凿凿的那样，房地产的繁荣是有真实需求为支持的，那么，他们就不应该担心政府的干预。因为即便需求短期被压制下去，长期只会以更猛烈的形式爆发出来。只不过对这一点，房地产商自己恐怕都心里打鼓。过了这个村就不再有下个店，泡沫带来的暴富机会从来如此。大概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房地产商人们现在的策略就是，继续鼓励、怂恿政府将泡沫吹大，直至将最后也是最丰厚的那一段利润拿走。 </span><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 style="color:red">很多年以来，由于共同利益的扭结，房地产商形成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利益集团。他们频频在媒体上曝光以引导公众预期，频频抛出万言书之类的政策建议以影响政府决策。可以观察到的一个例证是，<span>2003</span>年央行“<span>121</span>”号文件出台之后，房地产集团的游说，对政府的后续决策起到了相当重要的影响。“利益集团”作为现代社会的常态，绝非像一般理解的那样充满邪恶意味。相反，在相当程度上，它的出现是中国社会进步的体现。但由于专业的傲慢以及利益的遮蔽，中国房地产利益集团的确表现出了相当的盲目、偏执和短视。这一点，无论是在对中国整体形势还是对房地产行业本身形势的判断上，都表现得十分明显。他们动辄以“胡扯”来回击人们对房地产业的悲观预测。更有甚者，他们将这些言论归咎为人们对房地产商的“眼红”或者社会的“仇富”心态。这种表现让人们想起中国证券市场<span>5</span>年前的类似情形。在中国，短期利益的最大化很可能意味着整个行业长期萧条，甚至迅速地死掉。这种教训，今天的中国证券市场的凄惨现状已经做出了最黑暗的见证。</span>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当然，中国房地产商人们缺乏自我约束的短视和狂热，是有深刻的制度和经济原因的。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是在玩自己的钱。这就如同一道凯恩斯似的符咒：在长期中我们都将死去。所以只有今天才像黄金般值得珍惜。但无论如何，中国的房地产都已经接近了相当危险的边缘。火中取栗固然可能，但一败涂地的风险却要高得多。这不惟是因为房地产的本身可能牛气已尽，更是因为输家们开始说话了。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3</span>，谁是买单者？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span>提要：中央政府不仅要单独承受房地产所带来的显在的金融风险、国土资源浪费的成本，也要单独承受房地产所可能带来的诸如财富分配失衡等一系列的隐性的政治信用成本。<span> )</span></font></p>
<p><font size="3">对于地方政府和房地产商人来说，房地产就像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一样，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但常识告诉我们，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任何财富都一定有它的出处。它不是来自别人，就是借自未来。换言之，它一定会有一个或者多个埋单者。荒谬的是，在中国的房地产游戏中，最大的买单者竟然是这一轮房地产热的始作俑者中央政府。这可能也是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提出潜在政绩要求所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 style="color:red">与地方政府相比，中央政府的处境可谓相当尴尬。一方面，它希望房地产能够发挥其拉动作用，维持一个政治上可以忍受的经济增长速度。这是中央政府唯一的收益，也是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的利益交集。而在另一方面，中央政府不仅要单独承受房地产所带来的显在的金融风险、国土资源浪费的成本，也要单独承受房地产所可能带来的诸如财富分配失衡等一系列的隐性的政治信用成本。而地方政府、房地产商对此却可以不闻不问，高高挂起。这种利益分殊，决定了中央政府对房地产会有不同的利益权衡。利益决定态度，这就是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对房地产态度日渐分道扬镳的关键原因。 </span><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中央政府对房地产态度的转变可以以<span>2003</span>年<span>6</span>月央行出台的“<span>121</span>”号文件为界。在此之前，中央政府对房地产一直采取了鼓励的态度。可以证明这种“鼓励”态度的一个证据是，就在<span>2002</span>年<span>10</span>月，人民银行的一位官员还在一次会议上透露了央行在居民住房消费信贷方面的各种“助推”举措，并称要“敦促各商业银行在居民住房消费信贷方面进一步创新品种”。但到了<span>2003</span>年<span>6</span>月，情况丕变。央行对房地产的态度由公开的鼓励急转为公开的警惕。我们无法猜测这种变化的具体导火索，但央行在<span>2002</span>年年底完成的一项调查肯定起到了作用。这项调查发现，房地产贷款中的违规金额比例高达<span>24.9</span>％。其实，有人比央行更早意识到了房地产的危险。在<span>2002</span>年国庆秘密走访深圳其间，对“泡沫”一贯嗅觉灵敏的朱鎔基总理就已经对房地产提出了严厉的警告，他以简捷的语言告诫：“深圳的明天就是香港的今天”。但无论在意志上还是在时间上，即将卸任的朱鎔基都已经无法再完成一次可能在政治上引发巨大争议的宏观调控了。于是，他将这个难题留给了后来者。如果朱鎔基的威慑力都不足以弹压房地产的躁动，房地产牛市中最为壮观的“拉升”阶段肯定就已经迫在眉睫。事实上，正是从这个时候起，中国房地产开始了进入最为销魂的时期。涨了还能再涨，疯了还能再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房地产的牛市步伐。<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对房地产的乐观，由于中央政府某种投鼠忌器的迟疑而变得更加泛滥。虽然央行的技术官僚们凭借职业敏感对房地产发出了最早的预警，但中央政府内部显然存在不同看法。其中最明显的例证是，就在有关房地产泡沫的争论最为炽烈的<span>2004</span>年<span>10</span>月，国家建设部还发表了一份报告驳斥“泡沫论”。这份报告得出的结论倾向非常明确：中国房地产泡沫说根本不成立，金融风险也在控制范围之内。而这份报告的起草者之一更是直言不讳地解释了这份报告的动机。他对记者说，“我们的确是针对‘地产泡沫论’者才出台这份报告的。”主管部门以一种先入为主的倾向去起草一份报告虽然动机可议，但也真切反映了中央政府不同部门之间的利益和意见的拔河。这种角力在社会上也同样激烈。在最近的两年中，有关房地产的争论甚至比房地产本身还要热。其最终结果就是，中央政府政策在房地产政策上的犹疑和反复。但就在中央政府一阵犹疑反复之间，中国的房地产市场早已是烈日炎炎，热火朝天。犹疑、反复显露于外，内里则是治理上的困境。检视中央政府治理房地产的手段，我们就会发现，除了行政甚至政治上的手段之外，中央政府的武器库中已然空空如也。道德劝诫、利率调整、税收变动、土地供给都已经无法抑制中国房地产的一路狂奔。到这个时候，最后的政治手段已经呼之欲出。这不啻于表明，中国历经<span>26</span>年的市场改革可能还远远没有到位。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在一声紧似一声的宏观调控声中，中国房地产一路狂奔的姿态，不仅构成了对宏观调控的一种公然嘲笑，也急剧提升了中国金融系统的整体风险。而后者则是中央政府念兹在兹的最大隐忧。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的确，中国房地产所引发的金融风险已经相当之高。根据央行《中国房地产发展与金融支持》报告，中国房地产信贷在整体信贷中的比例由<span>2000</span>年的<span>6</span>％急剧提升到<span>2003</span>年的<span>21</span>％。前央行金融稳定局局长谢平就曾经公开对这个数据表示了极大的困惑和担忧。在<span>2004</span>年，这个比例有进一步上升的趋势。在中国上海，<span>2004</span>年全部新增贷款中，有将近<span>80</span>％投入了房地产。如此高的贷款集中度，一旦行业趋势逆转，必然会给中国脆弱的金融系统带来灾难性的冲击。有人以房地产信贷短期的良好表现为依据驳斥房地产的金融风险论，商业银行也以此为理由大贷滥贷。但实际上，房地产贷款中中长期贷款比例相当之高。而这些贷款的风险绝非短期可以看出。国外关于个人住房贷款的经验也表明了这一点。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然而，客观的数据远不如事实那样让人胆战心惊。在房地产界，搞假按揭，造假合同，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河南郑州房管局一位负责人曾经非常坦率的承认，在<span>2002</span>年上半年的所有按揭贷款中，有<span>1/3</span>是假按揭，其目的就是套取银行贷款。这证明，中国房地产贷款中的确存在相当系统性的欺诈。这一点，中国银行北京分行的“森豪公寓骗贷案”表现得尤其充分。在这个在<span>2004</span>年<span>4</span>月披露的诈骗案件中，森豪公寓开发商利用员工名义虚构买卖合同，提供虚假收入证明，套取银行贷款<span>6.4</span>亿元。但所有这一切，没有中国国有商业银行的体制性的“愚蠢”以及有意的合谋，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在中国商业银行一窝蜂纷纷将房地产贷款作为“优质贷款”的倾销式竞争中，金融纪律松弛的现象比比皆是。笔者一位在南京某商业银行供职的朋友，从<span>2004</span>年开始从事住房抵押贷款业务。几乎只用了四个月，他就神速地完成了全年的放款任务。他当时对此的感慨是，“生意真是太好了。”而到了<span>2005</span>年，他沮丧地告诉我，“骗子实在是太多了。”看着他前后不到一年但却判若两人的神态，实在让人忍俊不禁。而这也表明，中国金融业在经历了<span>1990</span>年代初期创深痛巨的教训以及长时间调养、输血之后，整体素质依然让人难以安枕。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中国房地产贷款中种种滑稽而又令人触目惊心的事例，其实是在暗示，中国房地产贷款中所潜伏着的金融风险可能要比数据显示以及人们所想象的大得多。以中国地产商对贷款的依赖程度之高，购房者按揭首付比例之低，中国房地产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在信贷支持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行业，或者我们索性说，它就是一个赤裸裸的金融行业。当然，它是一个比金融业更缺乏监管和规制的金融行业。在这个行业中，所谓“房地产”正在逐渐变成一场金钱游戏中的一个符号、一种筹码。这实际上是中国房地产能够在短期内急剧膨胀的基础。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由于中国金融体系的严重缺陷，中国的金融风险高度汇聚于中央银行和中央政府。为了挽救羸弱不堪的中国金融系统，从<span>1998</span>年开始到现在，中央政府已经向金融体系挹注了数万亿之巨的财富。教训可谓刻骨铭心。如果中国房地产果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泡沫巨大以至最终崩溃，那么不仅中央政府以前的努力会付之东流，中国危如累卵的金融体系也将雪上加霜。这种前景如果不幸成为现实，对中国经济将是毁灭性的。作为金融危机的终极责任人（当然<span>,</span>最终的承担者实际上是纳税人和全体国民），中央政府显然要比旁人更多一份警觉。否则，他们就可能成为房地产盛宴中最大的输家。正是出于这样一种深重的忧患，中央政府才一再升高房地产的预警分贝，并在“国八条”中将房地产带来的“金融风险”放在第一醒目的位置。房地产虽然在拉动中国经济增长中居功厥伟，为中央政府带来了某种政治上和经济上的收益，但当它潜在成本开始超出甚至远远超出这个收益的时候，房地产就可能变为一剂饮鸩止渴的毒药。在这方面，曾经制造过巨大财富幻觉的中国证券市场就是现成的例子。而在今天，中央政府正在被这个市场折磨得精疲力竭。一种普遍的书生之见认为，政府不应该以行政的手段强行干预房地产市场，而应该让市场自我完善。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中国，政府对市场是负有某种隐含性的担保责任的。证券市场如此，房地产市场亦复如此。一旦市场自我完善的代价过于高昂，并在政治上变得不能接受，政治的逻辑就会毫不犹豫的出场取代市场本身的逻辑。<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种种迹象表明，房地产的成本和收益的倒挂正在迅速地越出中央政府忍受的极限。所以，在所有的经济手段都失效之后，中央政府只能祭出最后的政治任免手段来约束房地产的疯狂。这意味着，只要房地产进一步大幅波动，政治摊牌的局面随时可能出现。从目前中央政府的目标来看，是希望维持房地产的平稳，既不要大起，也不要大落。这当然是一个美妙的设想，也是中央政府、地方政府、房地产商都能够接受的博弈均衡点。不过，这种“平稳”可能仅仅是设想。资产市场的历史经验也一再表明，泡沫一旦被吹起，它将按照自我加强的逻辑持续膨胀，直至本身无法支持而破裂。到这个时候，政府可以作为的余地已经非常狭窄。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4</span>，隐蔽的输家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span>提要：在这一轮房地产热中，可能还有更加隐蔽，规模更加庞大的输家。房地产不仅早就是，而且一直就是政治化的。<span> )</span></font></p>
<p><font size="3"><span>2005</span>年<span>4</span>月披露的一份由上海团市委编写的《上海青年调查报告》显示：住房问题已经上升为上海青年心目中最为关心的问题。而其他诸如就业，社会治安等历年排名靠前的问题都退居其后。的确，对于那些尚未购房的人来说，飞涨的房价已经构成了一次灾难性的通货膨胀，使他们的实际购买力严重贬值。当那些拥有住房的人在为自己不断升值的财富而快慰的时候，另外一部分人的住房之梦却在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上面那分报告中上海青年对住房所表现出来的关注，表达的实际上就是这样一种无奈、焦灼甚至绝望。对于一个对住房有着特殊情结的民族而言，住房上的差距可能是贫富差距的最好隐喻。无疑，在房地产的热闹之中，潜藏着一幅社会财富急剧再分配的真实图景。房地产本身并不能制造贫富悬殊，但它可能却是某种既有的分配结构最终实现贫富悬殊的一条最佳途径，而且，它也是最能够以漫画形式彰显这种差距的方式。“国八条”将房地产所可能引发的“社会稳定”隐患与金融风险并列，看来绝非无的放矢。多少有些让人狐疑的是，对居民生活质量有如此重要影响的房地产价格竟然被以专业的理由拒斥于<span>CPI</span>（居民消费价格指数）的统计之外。“居者有其屋”虽然可能只是一种供人膜拜的理想，但它毕竟是一个合符正义的理想。作为对社会民意富有终极责任的中央政府，房地产价格飞涨在部分社会成员中间所激起的怨恨和不满，是它急需征服的又一个敌人。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像教育、医疗等必需品一样，房地产作为一种缺乏价格弹性的商品，早在计划经济时代就表现出它特殊的政治属性。在那个时代，住房问题不仅是单位领导们最痛苦的工作之一，也是社会分配不公最显著的象征之一。诡谲的是，在我们刚刚宣布中国住房制度改革取得了巨大成功之后，房地产的政治属性就又以一种新的市场形式被凸现出来。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如果说房地产价格飞涨在无房者与有房者之间引发的财富再分配博弈，还是隐性的话，那么它在城市拆迁问题上引发的对抗则早已经是火药味十足。在这方面，南京邓府巷的翁彪可能是最为知名的，但却决不是最让人绝望的。在翁彪事件过去仅仅一年多之后的<span>2005</span>年<span>1</span>月<span>9</span>日，上海麦其里拆迁区所发生的事情则将公众情绪拉到了顶点。在麦其里位于上海徐汇区的一个寸土寸金之地，上海城开<span>(</span>集团<span>)</span>有限公司的下属拆迁公司上海城开住宅安置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杨孙勤，职工王长坤、陆培德竟然一把火烧死了两位不愿意搬迁的老人。同样是一把火，“麦其里之火”显然更让人感到惊怵与恐惧。按照市场的逻辑，城市拆迁本来是开发商与拆迁户之间的谈判和交易问题，但地方政府的利益以及陈旧的法规横亘其间，使这个过程变得相当荒谬。翁彪之后，中央、地方两级政府的强力约束，多少平息了拆迁对抗的激烈性，拆迁变得越来越难。但如此一来，城市土地供应量的减少，则刺激了房地产价格的进一步上涨。中央政府在房地产问题上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动辄得咎的艰难处境。</font><font size="3"><span> <br></span>不过，无房户的抱怨和拆迁户的愤怒还远远不是中央政府的全部忧虑。因为这一轮房地产热中，可能还有更加隐蔽，规模更加庞大的输家。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与<span>1990</span>年代初期的那一轮仅止于炒地的房地产疯狂相比，<span>1990</span>年代末期的这一轮地产热的最大不同之处就在于：大量的终端消费者已经加入其中。终端需求的加入，既是地产商据以乐观的理由之一，也是中央政府始终难以判断房地产是否真正过热的原因之一。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从目前情况看，似乎所有的购房者都由于房地产价格的暴涨而成了赢家。但众所周知的是，中国今天的购房者几乎全部都是以银行按揭的方式付款的。这意味着，如果长期利率上升或房地产价格暴跌，甚或这两种坏情况同时出现，这些购房者就马上可能沦为“负资产”一族，虚拟的赢家顷刻之间就变为实实在在的输家。资产市场的本性就是大起大落，所以，“负资产”一族出现的概率一点都不比那些自我安慰者想象的低。赢家和输家的转换经常只在一夕之间。<span>1997</span>年香港地产泡沫崩溃之后，香港出现了人数极为壮观的负资产一族，以至于有评论家嘲讽：马克思发明了无产阶级，香港却发明了“负资产阶级”。所谓阶级，当然是形容其人数之众。以中国城市的购房者之多，一旦房地产市场趋势逆转，中国城市中的“负资产阶级”队伍恐怕要比香港吓人得多。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香港的屡次民意测验表明，负资产问题在香港城市中产阶级中所引发的强烈不满，始终是董建华先生民望低迷的重要原因。负资产虽然对大陆人是一个陌生的话题，但事实上它离大陆人并不遥远。<span>2003</span>年<span>5</span>月《香港明报》引述上海统计局公布的一项调查说，“今年上半年，已有三分之一的上海人资不抵债，沦为“负翁。”上海市统计局所说的“负翁”当然不是指由于房地产价格暴跌所引发的那种“负资产”，而是指家庭人均支出与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倒挂。但无论如何它在提醒我们，灾难并不会因为你不知道而不会到来。真实的情况可能恰恰相反。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中国房地产市场中潜在的“负资产阶级”是否会成为真正的“负资产阶级”，取决于中国房地产的泡沫程度以及整个经济形势的走向，这就是说，它还仅仅是一种可能（虽然可能性不小）。然而，在人们视野所不能及之处，一个确定无疑而且人口规模远为宏大的输家一直沉默着，那就是中国的农民。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在中国大城市房地产喧嚣火热的场景中，中国农民的身影仅仅只是在被人雇佣彻夜排队领号的时候才出现过，他们似乎只是一个局外人。但就是这个局外人，可能正是房地产中最隐蔽和最大的输家。由于中国现行的土地法律，中国农民在城市化过程中所丧失的土地利益相当巨大。地方政府以低廉的价格从农民手中征用土地，然后以几倍甚至十数倍的价格转手，而这些利益大多被注入了中国农民无权享用的城市基础建设中，或者被腐败官员中饱私囊。统计表明，<span>1980</span>年代之后，农民承包地被征用总数达到<span>9800</span>万亩。保守的计算，如果每亩地农民丧失财富<span>5</span>万元，那么农民这<span>20</span>多年在土地上丧失的利益就达到<span>5</span>万亿之巨。与这个数字相比，<span>1949</span>－<span>1978</span>三十年间农民由于价格“剪刀差”所失去的<span>7800</span>亿元，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农民，无疑是中国房地产博弈中一个被遗忘的失败者。这种剧烈的对比足以说明要素市场较之商品市场在财富分配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显著功能，房地产的妙用的由此可见一斑。考虑到中国农民的人口规模，我们几乎马上可以接近这样一个判断：中国房地产市场的未来发展，将极大影响中国未来的财富分配，因而也在相当程度上决定着中国的未来走向。必须牢记的是，与地方的城市政府不同，中央政府不仅要对城市居民的民意负责，还必须对那些已经从城市媒体上消失的农民的民意负责。事实是，近年来由于土地问题导致的农民群体性事件，要比翁彪事件、麦其里事件更刺激人们的神经。站在这个角度，中央政府对中国房地产的考量与抉择，可能就会更加艰难。 <span></span></font></p>
<p><font size="3">在“国八条”曝光之后，有媒体惊呼，房地产已经政治化了。但实际上，房地产不仅早就是，而且一直就是政治化的。 </font></p>
<p><font size="3"><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37559580.html">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59179.html</a> <strong><span>房地产套牢中国（下）？ </span></strong><span><br><font size="3">  </font></span><span></span></font></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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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1.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59179.html" target="_blank">房地产套牢中国（下）</a></div>
  <div class="content">  <font size="3">二、房地产经济<br>    <br>    1，泡沫究竟有多大？<br>    <br>    提要：无论在需求还是供给方面，我们都很难为中国房地产价格如此暴涨找到坚实的理由。<br>    <br>    关于泡沫，有一种有趣的说法是：在泡沫没有破裂时，你是无法证明泡沫的。这是在说，测定泡沫其实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虽然如此，还是有一些方法可以让我们可以大致窥视到房地产价格偏离正常状态的程度。 <br>    <br>    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指标是所谓房价收入比。即一套住宅的总价格与家庭年收入的比例。如果一套房子的价格为50万元，家庭收入为5万元，那么房价收入比就是 10：1。那么，什么样的房价收入比才算是合理的呢？世界银行的标准是5：1，联合国的标准是3：1。而在经验世界中，美国的这个比例是3：1；日本是 4：1。而在中国，这个比例是大约在10～15：1(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中国人有大量不透明的收入以及数据本身的真实性问题，已经有很多人对房价收入比这个指标在中国的解释能力提出了疑问)。这就是说，如果不吃不喝，一个中国普通中国城市家庭购买一套房子大约需要10～15年。当然人是不可能不吃不喝的，去掉这些必须开支的其他费用，中国家庭购买一套房子的时间就可能翻倍。按照这个标准，中国的房价显然偏高，出现了所谓的泡沫。值得一提的是，香港房地产在 1997年崩溃前，房价收入比大约是14：1。但房子的消费究竟可以占到家庭消费的多少比例，完全取决于房子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据说，中国人特别偏爱房子，而且我也相信，中国“狡猾”的开发商们已经成功地为房子贴上了某种身份的标签因而具有特殊的阶层划分意义，可以让住房消费挤占其他消费。事实上，就经验而言，大量的购房者家庭的确出现了住房消费对其他消费的严重挤出现象。生活因购房而苦不堪言，质量大打折扣。但无论如何挤占，人们对房子的消费不能脱离人们实际的收入水平。何况在中国，不断飙升的教育、医疗费用也在同时挤出其他的消费，跟住房消费抢位置。这说明住房消费的挤占能力实际上是有限的。总得来看，房价收入比是一个硬约束，任何奇特的民族特性都无法逾越。 <br>    <br>    当然，在房价不变的情况下，还有一个办法降低房价收入比，那就是迅速提高人们的收入水平。但非常不幸的是，近年来的统计显示，大学毕业生的工资水平不仅没有上升，反而出现下降。而这些人正是最重要的潜在购房者。在潜在购房者的收入水平无法在短期内戏剧性提升的情况下，那么降低房价收入比就只有一途：降低房价。 <br>    <br>    房价收入比是衡量收入水平对房价的实际支付能力的一个指标，它很难清晰地透视人们对住房的潜在需求，也就是究竟还有多少人需要买房子。在这方面，另外一些数据可以给我们一些帮助。中国房地产协会的一位负责人估计，到2002年，中国有15％的人拥有两套住房。南京的一项调查显示，这个数据大致达到20％。这固然昭显了中国住房问题上存在的严重不公正，但更显示，房地产的需求可能远不如地产商所估计的那么乐观。2002年，中国最容易刺激公众情绪的经济学家厉以宁先生提出了语惊四座的“两套住宅论”。以上面那个数据衡量，厉先生的预测显然有些落伍了。中国早就有一部分人率先实现了这个梦想。厉先生的话虽然可以鼓舞士气，但更值得地产商们警惕。 <br>    <br>    同样值得地产商们警惕的一个数据是，中国城镇居民的自有住房率已经达到了82％。而这个数据在美国是65.6％，英国是69％、法国55％、荷兰是52％，日本是60％，德国更低，只有40.5％。只经过了六七年的牛市，中国的自有住房率就大大超过了大部分发达国家几十年累积起来的水平。这当然证明了中国房地产的巨大成就，但也同时证明了中国城市住房的市场容量可能已经非常局促。中国井喷式的住房消费，令人想起其他消费领域的同样情形。一阵赶时髦式的集中消费之后，接踵而至的往往是整个行业的长期低迷及行业利润的急剧摊薄。家电消费如此，手机消费如此，近年来与房子并列为两大支柱的汽车消费也已先行显示出了同样的趋势，难道房地产就真的能够一枝独秀吗？ <br>    <br>    与以前的集中消费不同，汽车尤其是房地产的集中消费完全是靠信贷支持起来的。完全可以说，没有信贷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房地产。这样，住房的集中消费也就同时意味着集中负债。在集中负债的勇气上，中国人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俨然表现出一种全新的民族特性。中国社科院刘建昌博士提供的数据表明，中国许多大城市的居民家庭债务比率已经接近或者超过100％，在2003年，上海的家庭负债比例达到155%，北京为122%，已经迅速超越美国同期115%的水平。如果这份数据没有太大水分的话，那么最“敢于提前消费”，最“敢于花未来钱”的美国人就要将这个世界之“最”的名头让给中国人了。不过，中国在获得这个名声的时候，的确也非常严重地透支了未来的消费能力，将信贷消费的扩张空间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地步。“市场需求”一直是房地产商、政府官员等房地产乐观论者一个坚实的推理基础，中国城市家庭迅猛膨胀的负债率，有助于我们认识这个需求的真实面目。市场经常是会制造假象的。 <br>    <br>    从需求的角度，显然无法解释中国房地产价格飞涨的现象。于是有人开始从供给方面提供证据。一个极为流行的解释是，中国人多地少的资源约束，必然导致房地产价格的长期上涨趋势。在这方面，在中国经济学家中一贯以“语不惊人誓不休”的王建的观点，最具有代表性。2004年末，王建在南京大胆放言：“保守地说，今后10年，中国的大城市，无论是上海、北京还是南京，房价要涨3倍；大胆地说，10年房价要涨5倍以上。……房价不仅要涨还要猛涨！”王建虽然为自己经济学家的名声预留了止损空间（3倍），但他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豪放，对中国房地产做出了迄今为止最为乐观也最为具体的预测。王建的预测不仅让地产商们热血沸腾，也引来了大量的跟风学舌者。那么，王建乐观得让人“只恨自己少买了几套房子”的依据究竟是什么呢？原来，王建的依据就是人们经常说的中国人多地少的矛盾。但问题是，人多地少并不是中国一家，印度人多地少，印度尼西亚也人多地少，是不是他们的房价也必然要在未来十年之内至少涨3倍，稍不注意还会涨5倍呢？王建举出同样人多地少的日本为例，认为中国的土地必然昂贵。但王建可能忘记了，日本是发达国家，中国不过是发展中国家，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均收入的差别。人均收入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土地能够产生的收益，而土地在一定时期内所能产生的收益才是决定土地价格的最重要的因素。任何地方的地价都不能长期脱离当地居民的收入水平。如果按照这个相对标准，“上海的房地产价格比伦敦和纽约中任何一个的房地产价格都贵了3倍（谢国忠语）。”这的确是一个相当脆弱的气泡。 <br>    <br>    在王建的预测中实际上隐含了一个看不见的假设，那就是中国在未来必然会走出日本一样的发展道路，日本的昨天就是中国的今天。但中国一定会走出日本一样的道路吗？这显然是一个高难度的问题，但就是这样一个高难度问题却被王建轻而易举地假设掉了。事实是，中国的发展与日本的发展不仅可能不同，而且可能大大的不同。一个直接例证是，日本的平均工资到1980年就已经与美国持平。从1950年到1980年，日本追上美国用了30年。而从1978年到2004年，中国经济也高速增长了将近30年，工资却只有日本的5％左右。以这样的速度追赶日本，中国可能还要花费好几个十年甚至更多。日本在高速发展时期的基尼系数长期保持在低水平，而中国三十年的高速发展基尼系数却迅速达到了世界最高水平之列。可见，中国和日本的发展道路实际上可能隐含了巨大的差异。中国的未来绝非可以用日本的过去来简单比拟，其中存在相当多的不确定性。王建的预测虽然大胆而又让人振奋，但显然缺乏了逻辑上的小心求证，不能太当真。经济预测行业是制造笑话最多的行业，更何况王建这个极不严谨、而且跨越十年期限的长期预测呢？ <br>    <br>    中国房地产的乐观论者虽然动不动就将“人多地少”的日本拿出来举例，但实际上，日本在房地产方面提供的负面教训倒是更加让人印象深刻。像日本的股市一样，日本的地价从1990年代初期泡沫经济正式崩溃以来，经历了长期下跌过程。从1991年的最高峰计算，日本的地价直线跌落了80％。这将日本经济拖入了几乎看不到希望的长期停滞阶段。日本的泡沫历史印证了资产市场一句古老的格言：涨了还能再涨，但跌了也还能再跌。在更加“人多地少”的香港，土地资源的极其有限性及港府对土地供应的控制，让香港人养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土地崇拜。可以印证这种崇拜的一个事实是，不仅地产股票市值占有香港股市10％以上的绝对份额，地产公司也一直被视为最为稳定的篮筹。然而，在1997年香港地产市场崩溃之后，到2002年短短5年之中，房地产价格暴跌了70％。因为发现首例 SARS而一举成名的香港淘大花园，1997年的价格是4000港元/平方英尺，而最低的时候只有1400港元/平方英尺。1997年之后香港地产暴跌的历史第一次也决定性地打穿了香港人“房地产永远不会下跌”的土地幻觉。惊人一致的是，在中国目前也有类似的信念开始流行：房地产是永不凋零的事业，因为地皮永远是在减少的。但就在离南京30公里的地方，每亩年租金仅100元的土地仍然大量存在。所以，真实的情况是，可供炒作的土地少了，而可供使用的土地并无稀缺之虞。位于中国人口最为稠密的长江三角洲的南京都如此，说明中国可供城市化的土地资源仍然相当宽裕。至少它不像有些渲染得那么紧缺。大量学者认为，中国的城市化趋势以及城市化的欠帐对房地产行业有巨大的拉动作用，这是中国房地产行业得以长期兴旺的一个坚实基础。然而，我们始终无法在房价上涨和城市化之间建立逻辑上的联系。而且，其他国家的在城市化过程中的经验似乎也并不支持这种结论。 <br>    <br>    在中国，一种直观的对比非常深入人心：即使房地产价格下跌，下跌的空间也不大，因为上海的绝对价格与东京和香港相比还差得很远。这种说法显然不能给我们带来多少安慰，因为上海既不是香港，更不是东京。原因在于它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收入水平。虽然有人总是特别乐于把上海当作东京及香港一样的所谓国际大都市。但上海显然只是中国 一个发展中国家中的上海，除非它成为中国的一块飞地。 <br>    <br>    无论在需求还是供给方面，我们都很难为中国房地产价格如此暴涨找到坚实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可能是，中国的货币扩张。在2004年6月末，M2/GDP的比例，在中国已经达到200％，远远超过其他国家。这可能暗示，中国房地产已经被当作宣泄通货膨胀的一个渠道。不过，货币体系中过剩的流动性，从来就是喜新厌旧的，它们可能迅速从已经严重脱离价值的房地产中撤出而找到新的目标。如果是那样，房地产的大起大落就可能更加突然。 <br>    <br>    2，清算的时刻正在临近<br>    <br>    提要：投机市场最疯狂的心理驱动机制已经启动，在这个时候，泡沫已经发出了最致命的诱惑，它会像“牧师劝人搬到天堂”一样轻易俘虏人们的心智，并吸附着金钱潮水般向它涌去。 <br>    <br>    测定泡沫已属不易，预测泡沫破裂的具体时间则更是名声的一种冒险。因为预测中国房地产而损害了名声的名人，前有在2003年6月就预测“房地产冬天来了”的任志强，最近则有近年来中国内地声名大躁的投行经济学家谢国忠。 <br>    <br>    2004 年10月，谢国忠在“有史以来最大的地产泡沫将在近期破裂”的文章中声称，上海这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地产泡沫将在近期破裂。他断言，泡沫破裂的时间“仅仅是几个月，而不是一年”。然而，大半年过去之后，谢国忠并没有看到泡沫的破裂，倒是看到了来自同学的抱怨。去年十月，谢的一位同学在听信谢国忠的预测之后，停止了炒房。但这之后，上海的房子仍然在发了疯地上涨，他向谢国忠抱怨道：“因为你，我失去了20％的收益。”谢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悄悄地对自己的预测做出了修正，并尽量淡化自己可能留下的笑柄。 <br>    <br>    谢国忠是靠预测吃饭的，名声比任志强来得更要紧。之所以敢如此铁口直断，肯定是发现了某种强有力的泡沫崩裂的迹象。但谢国忠在做出正确判断的同时，却将泡沫的破裂的时间预测得如此具体，显然是犯了一个投资预测的大忌。如果他能够像王建那样，一家伙预测十年，那么谢的名声就会安全得多。因为到那个时候，人们可能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经济学家，谢国忠不仅是极其出色的，而且也是相当坦率的，但从来就不服从于理性的投资市场，最喜欢作弄的就是优秀的智力。 <br>    <br>    但不管泡沫破裂的精确时间如何难以预知，我们还是可以凭借一些投资市场的经验去揣摩我们与最后时刻的接近程度。 <br>    <br>    在中国的许多大城市中，房地产已经成为投资品和投机品大概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按照投资品的方式去衡量房地产偏离投资价值的大致水平。 <br>    <br>    一个被广泛使用的衡量房地产投资价值的尺度是所谓的租售比，即房地产售价与房地产月租赁价格之间的比较。这非常像衡量股票投资价值的所谓市盈率指标，即衡量多长时间投资可以收回本钱。一般的经验认为，租售比的正常范围应该在100－230之间。以这个标准衡量，中国许多大城市的租售比正在日益偏离投资价值。有调查显示，目前北京、上海、杭州等地的租售比分别达到300，360和470的高危水平。这意味着在这三个城市，投资房地产收回本钱的时间分别需要25 年、30年和40年。即便不考虑长期利率风险，这个比例也显然已经严重偏离投资价值。 <br>    <br>    中国股市中的高市盈率也曾经一度被人借口国情特殊而宣布为合理，但最后还是无奈而又残酷地走上漫漫的价值回归之路。中国楼市的奇高的租售比，应该会有同样的命运。 <br>    <br>    让人不解的是，在一些中国城市中，房价与租金不仅没有追随房价上升而上涨，而且处于奇怪的反向运动中。中国央行副行长吴晓灵就透露，从1998年到2004 年，青岛房价上涨了50%多，而房租却离奇地下降了7%。如果我们将青岛这样的城市看作股市中的二、三线股票的话，那么二、三线股票的率先反转，往往意味着像上海、北京这样的绩优股票也在酝酿反转趋势。当然，这只是一种形象的比较，而不是一种逻辑上的推论。但关键是，租售比的急剧攀升，会使得人们的行为发生逆转。人们会更多地选择租房而不是买房。事实上，随着租售比的上升，第一批“聪明人”已经开始行动。一位年轻人就在网上宣布，他已经在2005年4月将 “上海惟一自住的房子卖了”，原因在于，他发现卖掉现有的房子而转为租房不仅改善了居住条件，而且收益颇丰。当像上面这个青年一样的“聪明”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住房的供给就会大量上升。价格下跌的循环可能就开始了。 <br>    <br>    与股市高度雷同的是，在“第一批聪明人”产生的同时，中国房地产市场中最后一批博傻者也开始出现了。漏夜排队领号已是中国房地产市场中屡见不鲜的现象，但带着帐篷排队一个月的购房者恐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无异于表明，中国房地产市场最疯狂的博傻者已经开始进场。第一批“聪明人”的离开和最后一批（往往也是最疯狂的）博傻者的进场，一直是观测股市的市场气氛以及趋势变化的一个重要的经验性窗口，这个窗口对房地产市场可能具有同样的价值。 <br>    <br>    2003 年年初时候，上海人一见面就问：“买楼了吗？”这在当时已经被列为房地产过热的警讯，而到了2005年初，一位久居上海的朋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辟头第一句话就是：“不得了，上海人手上已经没有现金了，全用来炒楼了。”我的这位朋友置身投资市场15年之久，熟读过金融史上所有的泡沫经典。他是在暗示，上海本地人作为最后的接盘者已经开始进场。 <br>    <br>    在上海人倾城而出开始集体炒楼的时候，农民工据说也找到了更为轻松的职业，他们替炒家排队，一夜的收入可以达到100～200元不等，这比他们在工地上顶着烈日所挣的钱要多得多。这些都是在任何一个投机泡沫崩裂前经常出现的现象。 <br>    <br>    2003 年初期的统计表明，中国有超过300家公司沾手地产，占当时上市公司的25％以上。海尔开始搞房地产了，TCL开始搞房地产了，就连联想这样的房地产外行也开始进入了。这被人们称之为房地产中的“三外”现象，即“外行搞房地产、外来人搞房地产、外来资金搞房地产”。这与1999年之后，中国全民炒股，大量上市公司涉足股市的情景何其相似乃尔。我的一位熟人，在2003年的时候还汲汲营营于一家装修公司，2004年再见面的时候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房地产大亨。而我的一位朋友的朋友，两三年之前还在苏南某市的一个单位上班，转眼之间就在苏州的房地产中积累了几千万身家。中国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一个“轻松赚钱” 的时代。在我们身边，突然间流传起那么多的暴富故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1990年年代初期南方地产热的时候是一次，中国股市1999年牛市的时候又是一次，而每一次之后，由于最高峰介入而导致的破产故事总是同样的多。当然，国有银行找不到债主而疲于奔命的情形更是俯拾皆是。 <br>    <br>    从 1999年正式启动算起，中国的房地产牛市已经延续了6年。其间，房地产市场炒作过各种概念，从“拉动内需论”到“消费升级论”，再到“城市化论”，这几乎与中国证券市场中的“为国企解困论”到“资产重组论”，再到“价值发现论”的概念炒作历史完全同构。这可能不仅仅是一种巧合。而所有中国证券市场的投资者都知道，概念穷尽之后将会出现什么。另外一个值得提及的巧合是，日本地产泡沫从1985年开始到1991年达到顶峰，大约也持续了六年。在中国房地产持续六年的牛市中，上海的房价已经涨了将近3倍。无论是时间的长度，还是房价的升幅都已经足以构成一场完美的崩溃。 <br>    <br>    由于中央政府的预警，2004年初开始，中国房地产热的标志性城市上海的楼价曾经出现一个短暂的徘徊，但到了秋天之后，房地产开始“井喷”式的上涨，有报道称，个别楼盘甚至出现三个月涨6000元的情形。这种走势与1996年12月到1997年5月中国证券市场的走好有一比。这可能预示，投机市场最疯狂的心理驱动机制已经启动，在这个时候，泡沫已经发出了最致命的诱惑，它会像“牧师劝人搬到天堂”一样轻易俘虏人们的心智，并吸附着金钱潮水般向它涌去。看来，中国房地产市场最壮观，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时候正在到来，然而，这可能也是多头最壮烈的时候。 <br>    <br>    测定房地产温度的方法多种多样，有些凭理论，有些凭经验，有些用这种方法，有些用那种方法，但没有任何一种具有令人信服的解释力，也没有任何一种没有遭到过中国房地产牛市经历的嘲笑。我们没有谢国忠那样的理性自负，敢于将时间预测得如此精确，不过，当所有的理论指标，所有的经验判断都开始趋向负面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说：中国房地产最后清算的时间已经快步向我们走来。 <br>    <br>   <span> 附1：</span><br><span>    </span><br><span>    中国房地产语录</span><br><span>    </span><br><span>    吴晓灵：我们调控房地产，是想让这个行业活得长一些。</span><br><span>    </span><br><span>    厉以宁：中国房地产市场整体上处在正常发展之中，国外经济学家宣扬中国房地产价格充满泡沫或市场即将崩溃是别有用心，其中潜藏着巨大的阴谋。不仅是阴谋，厉老还要将其提升为巨大的阴谋。 </span><br><span>    </span><br><span>    王建：保守地说，今后10年，中国的大城市，无论是上海、北京还是南京，房价要涨3倍；大胆地说，10年房价要涨5倍以上。 </span><br><span>    </span><br><span>    陈淮：中国地产泡沫论并不成立，中国房地产金融危机在可控范围内。</span><br><span>    </span><br><span>    任志强：“泡沫说”纯粹胡说八道，国内外对空置率的统计口径不同，不能简单对比。</span><br><span>    </span><br><span>    史蒂芬·罗奇：泡沫的产生，使中国房地产市场到了看似接近爆炸的边缘。</span><br><span>    </span><br><span>    谢国忠：上海这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地产泡沫将在近期破裂……这是最后的疯狂。随着中国的通货膨胀和美联储加息的不断发展，离“最后算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仅仅是几个月，而不是一年。 </span><br><span>    </span><br><span>    易宪容：房地产业正挟持着整个中国经济。如果让国内房地产的泡沫任意吹大，破灭将不可避免。</span><br><span>    </span><br><span>    潘石屹：那将是97年的香港，这对整个经济的伤害是非常大的，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出台的这一系列政策会把上海的房地产推到一个崩溃的边缘。 </span><br><span>    </span><br><span>    孙宏斌：学者基本上是胡扯！有的说中国的房地产会有泡沫会破裂，理由是中国加息了，美国加息了，油价涨了，海啸了，汇率要变了，但是这些只会影响资金供应量的一点儿，他根本不知道需求是怎么回事儿……房价还有上涨的空间。 </span><br><span>    </span><br><span>    卫留成：处置积压房地产给海南带来了房价升温、房产升值新机遇，５年后海南房价有望翻番。</span><br><span>    </span><br><span>    韩正：我在这里可以提个建议，如果你们在上海没有房产，可以听我一句劝告，投资房地产绝对是高回报的。</span><br><span>    </span><br><span>    附2：</span><br><span>    </span><br><span>    中国房地产大事记</span><br><span>    </span><br><span>    （1）1992年邓小平先生“南巡”之后，全国各地数千亿资金蜂拥扑向海口、广西北海、广东惠州等南方沿海城市。一时间，海口、北海、惠州等城市的房地产价格扶摇直上，而内地省份如四川、湖南等地则资金奇缺。这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有纪录的第一次房地产热。这一次房地产热在导致了1993年6月一次极其猛烈的宏观调控之后，迅速烟消云散。至今，北海、海口等地的烂尾建筑还在见证着10多年前的那一场灾难。 </span><br><span>    </span><br><span>    （2）1998 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颁布《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大住房信贷投入支持住房建设与消费的通知》。明确指出要提高对住房信贷重要性的认识、加大住房信贷投入、扩大住房信贷业务范围、大力促进住房消费、积极支持普通住房建设等多项措施，以扩大内需，将住房建设培育成国民经济新的经济增长点。这是1990年代初期南方房地产崩溃之后，中央政府态度转变，开始支持房地产发展的第一个明确信号。 </span><br><span>    </span><br><span>    （3）1999 年2月中国人民银行下发《关于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指导意见》。提出“积极开展个人消费信贷，对促进消费，扩大内需，推动生产，支持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发展以及调整信贷结构，提高信贷资产质量，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此份文件发布后，中国新一轮房地产的牛市开始正式启动。 </span><br><span>    </span><br><span>    （4）2003 年4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业务管理的通知》(121号文)。《通知》规定，对购买第一套自住住房的，个人住房贷款仍执行现行的优惠住房贷款利率和首付款比例不低于20%的规定，而对购买高档商品房、别墅或第二套以上(含第二套)商品房的借款人，商业银行可以适当提高个人住房贷款首付款比例，并按央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执行，不再执行优惠住房利率规定。” </span><br><span>    </span><br><span>    此份文件是中国新一轮房地产牛市启动之后，中央政府第一次采取的抑制房地产过热的措施，表明中央政府对房地产的态度由支持转为警惕。 </span><br><span>    </span><br><span>    （5）2004 年3月，继2003年7月国务院发文严格控制土地供给之后，国土资源部、监察部又联合下发“71号文”，饬令各地须在当年8月31日前将协议出让土地中的 “遗留问题”处理完毕，否则国土部门有权收回土地，纳入国家土地储备。是为“831大限”。此举是中央政府从土地供给上一直房地产过热的又一举措。 </span><br><span>    </span><br><span>    （6）2004年10月，建设部政策研究中心课题组发布了一份全面否定国内“地产泡沫说”的专题报告。报告对目前中国房地产市场所做的分析和判断，得出的结论是：“泡沫之说并不成立，中国房地产金融危机尚无迹象”。此份文件将各部门对房地产问题的分歧公开化。 </span><br><span>    </span><br><span>    （7）2005年3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商业银行住房信贷政策，宣布取消住房贷款优惠利率；对房地产价格上涨过快城市或地区，个人住房贷款最低首付款比例可由现行的20%提高到30%。央行此举表明，中央政府府对房地产的政策调控力度进一步加大。 </span><br><span>    </span><br><span>    （8）2005 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关于切实稳定住房价格的通知》。该份文件强调：“住房价格上涨过快直接影响城镇居民家庭住房条件的改善，影响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甚至影响整个国民经济的健康运行”，并要求各地方政府高度重视房地产价格，明确提出“控制措施不力，造成当地房地产市场大起大落，影响经济稳定运行和社会发展的地区，要追究有关负责人的责任。”这个通知被人们称为“国八条” </span><br><span>    </span><br><span>    （9）2005年4月3日新华社发表题为“加强宏观调控，稳定住房价格”的评论员文章，呼应“国八条”，并公开阐述中央政府对房地产行业的最新看法。 </span><br><span>    </span><br><span>    资料来源：本刊编辑部根据公开资料编辑、整理。</span><br><span>    </span><br><span>    附3：略</span><br><span>    来源：《个人理财》杂志 </span></font><br><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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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2.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59614.html" target="_blank">中国证券市场的悲情循环</a></div>
  <div class="content">  <br>   <font size="4"> <span style="font-weight:bold">从草根到权贵 中国证券市场的悲情循环</span></font><br>    <br>    及至1992年5月21日，中国证券市场仍然是一场纯粹民间的游戏。它的主体，无论是上市公司还是投资者，都是处于传统体制边缘的企业和下层的平民百姓。这个特点从1992 年5月放开股价那一天起，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br>    <br>    然而，就在数以千万计的中国普通百姓纵情投入这个新大陆的同时，地方部分权力机构和垄断资本也悄悄相中了这块宝地。这两股力量的加盟极大地增加了中国股市的合法性地位，为中国股市在这一时期的加速膨胀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br>    <br>    由于国有企业及社会保障对资金的巨大渴求，从1999年5月开始，中央相关行政部门以不同寻常的方式正式加入股市的大合唱，然而，其明显的　“人为”和“泡沫”特征很可能开启了中国经济的系统风险之门。 <br>    <br>   <span style="font-weight:bold"> 1992年5月21日　</span><br>    <br>    1992年5月21日是极其普通的一天，但却注定会成为中国股市不同寻常的一天。　<br>    <br>    这一天，上海证券交易所放开了仅有的15只上市股票的价格限制，引发股市暴涨。当天，上证综合指数收盘于1265 点，一天之内上涨了 105%，成交量达到创纪录的36000万元。随后几天，上海股市继续保持惯性上涨，直到5月26日上证指数达到1429点开始回落为止。　 <br>    <br>    从这一天开始，中国改革开放中最大的一架财富机器正式发动，中国股市以其制造财富神话的非凡能力进入普通中国人的生活。毕竟，在此之前，个人财富在一天之内翻番还是闻所未闻之事，而股市的低门坎对于那些急切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普通中国人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或许，许多人还没有意识到，当他们第一次被这种真实的暴富故事所吸引的时候，他们的一生就此铸定。　 <br>    <br>    然而，对于启动按钮的人来说，这一天却一点都不轻松。　<br>    <br>    尉文渊，当时上海证券交易所年轻的总经理是这样描述他当天的感受的：　<br>    <br>    “放开股价的意义在于尊重市场，充分利用市场规律调节市场。现在看起来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但当时做这件事却很不容易。我花了很长时间做有关部门的工作，但阻力很大。最后迫不得已，我自主作了全面放开股价的决定，经过几个步骤，到1992年5月21日实现了全部放开。　 <br>    <br>    当时那么做不少人有意见，有些人还提出要撤我的职。我也知道擅自闯关个人要付出代价，在给市领导写信时也坦言准备被撤职，不过这一步总算走过来了。”　 <br>    <br>    这是尉先生很多年以后的回忆，时间肯定已经冲淡了当时的紧张。但我们依然能够看到，一个极普通的市场决定在当时可能付出的代价。与尉先生文质彬彬甚至很秀气的外表不一样，中国证券市场最初几年迅猛发展的实践表明，尉是一位地地道道的领袖级人物，他肯定已经意识到，他在中国最大也是当时相当保守的工业城市--上海打开的这扇财富之门，一旦开启，就再难合上。这不仅会影响到他自己的一生，而且会深刻地影响中国经济。果然，后来的十年，就在尉文渊搭建的这座平台上，很多人完成了他们以前不敢想象的财富积累，也有人在这里输掉了他们的全部家当。的确，尉文渊这个可能葬送自己前程的冒险举动，极大地改变了中国股市的命运甚至中国经济的景观。　 <br>    <br>    以1992年5月21日为界，中国股市不太长的历史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br>    <br>    草根时代　<br>    <br>    中国股市是在中国最新一轮的改革开放背景中成长起来的，其发展的内在动力和模式与中国改革开放的逻辑高度一致。所以，要理解中国的股市，先要理解中国的改革。反过来，理解了中国的改革，才能够理解中国股市的过去、现在和可能的未来。　 <br>    <br>    20 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国改革开始进入城市改革阶段。在这一阶段的初期，政府依然沿袭农村改革的基本模式，主要依靠基层的主动探索。这种与农村改革初期同样的默许态度，大大激发了一批处于传统体制边缘的人们的自我发挥。很容易理解，这批人处于传统体制的下层和边缘，他们向体制外谋求生存和发展空间便成为理所当然之事。中国最早的股份制企业就是在这个背景中诞生的，中国最早的几家股份制企业基本上都有这样的“苦”出身。北京天桥，中国最早的一家股份制企业，当初就是一家在传统体制内处于底层的小型集体企业。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都知道，“集体”企业的含义以及其与国营企业在等级序列上的差距。而另外一家更为著名的股份公司“延中”，则更是出身“贫寒”--一家为解决回城知青就业问题所创办的街道集体企业。现在再回首中国证券市场的这一段早期历史的时候，我们惊奇地发现，除了“电真空”这一家公司具有正统的国营背景之外，其他的股份公司几乎无一例外的是体制外企业。这与人们的印象迥然不同。换句话说，中国股份制企业完全是下层草根阶级自发创新的结果。这与作为中国农村改革先声的“小岗改革”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br>    <br>    与此相适应，中国最早的证券投资者也绝对是不折不扣的草根阶级。那个时候的证券投资者远不像今日这么风光。杨怀定，人称“杨百万”，在叙述自己早期的投资历史的时候就谈到了当时艰苦的情形。他说，那时我日日夜夜全国各地跑，现在面孔这么黑，就是那时晒黑的。或许，肉体上的痛苦还在其次，更加难以忍受的大概是无所不在的体制歧视和随时可能扑面而来的“投机倒把”之类的指控。作为中国证券投资最早的成功者，杨怀定的身份相当具有代表性，他们大多处于传统体制的边缘与底层，这与当时被俗称为“个体户”的那一批人并没有什么明显区别。杨本人就是从上海铁合金厂辞职出来的工人。正是这种在传统权力体系中无所依凭的草根性，造就了他们对市场的灵敏嗅觉和最初的成功。个中原因非常简单，他们比同时代的其他人有强得多的自我激励，不管是证券投资，还是募股集资，在当时都是下层阶级迫不得已的“创新”。　 <br>    <br>    当然，这种创新是得到了高级领导人的某种暗示的。能够代表这种默许的一个最具象征性的事件是，1986年11月14日，当时中国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在接见美国证券交易所主席约翰·范尔霖的时候，亲手赠送给他一张飞乐音响的股票。但这种象征并不完全意味着合法，它随时可能被强大的传统力量所窒息。　 <br>    <br>    有意思的是，证券市场具有比其他任何制度都更正宗的资本主义形象，所以，当邓小平急于向国际社会表明中国改革开放政策的持续性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建立一个有西方“长相”的证券市场。1990年4月，当中国领导人宣布开放上海浦东时，建立上海证券交易所就赫然列在十大政策之中。同年秋天，当时的上海市长朱镕基也特别挑选在香港发布了这一条消息，他很明确地向外界宣布，上海证券交易所将在“年内”成立。“上海”、“证券交易所”，这种组合给外界所透露出的信息再清楚不过了--中国要继续并且在更大范围内进行西方式的市场改革。几乎就在同时，在另外一个更加具有进取精神的中国城市深圳，也有一家证券交易所开始运作。　 <br>    <br>    到此时为止，中国证券市场奠定了最基本的格局，一批投资人，一批股份制公司，一个集中交易的场所。然而，这个时候的中国证券市场仍然只是一种向外界进行展示的姿态，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其实际意义，虽然民间社会对证券市场有强大的需求。可以证明中国证券市场这种尴尬景况的事实是，到1991年年底，上海交易所的上市股票仍然是一年前的“老八股”。在这一阶段，除了民间投资者将指数推动到一个新的高度之外，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并没有显示出多少真实的主动性和积极性，中国证券市场仍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民间活动场所。地方领导人作出这种选择是很容易解释的，在他们看来，主动推动证券市场的发展不仅不能带来什么经济上的好处，还要冒政治上的巨大风险。起码，收益和风险是不对称的。　 <br>    <br>    然而，这一切在1992年初开始改变，邓小平的“南巡讲话”彻底扭转了中国政坛的气氛，大胆创新及市场化实验突然成为地方领导人的政治任务，中国证券市场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开始了它真正的发展时期。发行股票的公司日益增多，一系列的市场改革加紧进行(到这一年年底，中国证券市场的最新成绩是，上市公司从前一年的14家增加到71家，市价总值达到1048亿元)。但需要指出的是，在地方领导人眼里，证券市场的功能仍然是非常不清晰的，它更多的还是政治道具，地方领导人仅仅是利用证券市场来为其政治正确性进行某种程度的化妆。在他们那里，证券市场筹集资金和资源配置的功能如果不是完全没有，也仅仅是微不足道，地方领导人给中国证券市场开出的仍然是一张“试验”通行证，正如邓小平所说的那样，如果“错”了，还可以关掉。虽然可以肯定这是邓小平事先所留下的余地，但地方领导人却很难将这句话视同儿戏，他们不必为一个根本还看不清前途的证券市场去冒险，他们要做的仅仅是点到为止。真正打破这种平衡的，就是我们前面已经提到的尉文渊，一个不起眼但非常有进取心的处级官员，正是他这个可能牺牲自己仕途的冒险举动，彻底改变了中国证券市场的命运。现在看来，是不是尉来启动这一天的按钮可能是一种偶然，但是不是一个低级官员来启动它则是一个必然。道理非常简单，在那个时候，不太可能有更高级别的官员来为一个可能付出高昂代价的决定负责，作出这种牺牲的必定是一个下级官员。对这种牺牲，尉是有心理准备的。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尉说过的一句话，他(尉)准备做中国证券市场的铺路石。后来的发展证明，尉当初的预感十分准确，他的确成了中国证券市场的铺路石。但他可能没有料到，中国证券市场在规模壮大到如此惊人的同时，其理念与功能的扭曲程度也同样惊人。　 <br>    <br>    但不管怎么说，即便有邓小平在1992年初的政治破冰之旅，但及至　1992年5月21日，中国证券市场仍然是一场纯粹民间的游戏，它的主体，无论是上市公司还是投资者，都是处于传统体制边缘的企业和下层的平民百姓。这个特点从1992年5月放开股价那一天起逐渐开始发生变化。　 <br>    <br>    黄金岁月？　<br>    <br>    从1992年5月21日上海放开股价开始，中国证券市场就与南方的地产热潮一起，成为中国新财富时代的象征，大批资金和大批以下海知识分子为主体的精英开始进入这个领域，这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大推动了中国证券市场的发展。可以衡量这种发展速度的一个数据是，　1992 年底，中国证券市场上的上市股票从一年前的14只增加到71只。而最能描述当时股市对中国社会所产生的刺激程度的，莫过于当年8月份发生在深圳的街头骚乱。为了认购5亿新股，深圳在短短几天之内，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上百万人流。由于发行过程中的舞弊行为，导致了人们普遍的抗议。骚乱很快就平息了，但股市作为新的淘金场所的神奇形象却被牢牢地树立了起来。　 <br>    <br>    就在数以千万计的中国普通百姓纵情投入这个新大陆的同时，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和垄断资本也悄悄相中了这块宝地，这两股力量的加盟，极大地增加了中国股市的合法性地位，为中国股市在这一时期的加速膨胀注入了强大的动力。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没有部分地方权力机构以及垄断资本的加入，中国股市的历史将全部改写，中国股市的规模就要比我们现在看到的小得多，甚至它早就自己死掉了(虽然这未必不是一桩幸事)。这与这一时期中国城市改革的逻辑高度吻合。在这个逻辑中，没有权力的参与、控制，任何改革都无从谈起。然而，这种非市场的发展方式也为中国股市基本制度的长期扭曲埋下了伏笔。　 <br>    <br>    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对股市由谨慎观望到积极介入的态度转变是有其历史背景的。在这一阶段，随着中国渐进改革的不断发展，地方国有企业日渐衰落。这种态势构成了沉重的财政压力，也极大地激发了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另辟融资途径的动机。在传统的银行融资渠道逐渐萎缩的情况下，股市便成为部分地方权力机构为国有企业解困的最佳资金来源。客观地说，在初期，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对股市的利用还是比较谨慎的，但他们后来发现，中国股市是一个比传统银行更美妙的圈钱乐园，在这里，他们可以完全不考虑还钱这回事。这个惊人的发现不仅强化了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对股市的热衷和依赖，同时也加深了他们对股东制约的蔑视，以至于到后来，有些地方权力机构直接成为股市造假的主谋。在最近两年披露的但远不是完整的股市造假案中，几乎没有一件与地方权力机构无涉，而如果这些案件能够得到彻底和公开的审查，相信部分地方权力机构以及地方官员跟这些丑闻的牵涉要比人们想象的深得多。　 <br>    <br>    很显然，为国有企业筹资并不是某些地方权力机构积极介入股市的惟一理由，它甚至只是一个表面的理由。另外一个秘而不宣的重要原因是，相关官员可以在这种上市游戏中获取巨大的个人利益。在曾经披露过的一个案件中，我们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在这个案件中，江苏省证管办的一批官员几乎全数落马，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涉嫌受贿的金额竟然高达上千万元。如此诱人的个人利益，当然能够激发地方官员介入股市的积极性，更何况这种个人利益的实现是在为地方企业排忧解难的旗帜下进行的呢？　 <br>    <br>    地方官员在股市中的利益并不仅仅体现在推荐地方企业上市的过程中，更体现在对本地企业的所谓资产重组的过程中。在90年代中期之后，一批上市公司逐渐开始暴露出其伪劣产品的本质，二级市场上的庄家逐渐发明出一套资产重组的戏法，这一发明使某些地方权力机构的主管官员又多了一条名正言顺的寻租捷径。他们可以在利用公共财政资源注入上市公司的同时，在二级市场上为自己换取巨大的私利，而这一切经常是在一些非常可笑的幌子下进行的。没有巨大的个人利益隐藏其中，我们就很难想象那些在财务上看来毫无根据的重组为什么会发生。　 <br>    <br>    部分地方权力机构的财政压力以及地方官员的个人利益，在中国的股市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所以，某些地方权力机构一边要极力推动企业上市，一边又要极力维护这种上市公司不负责任的格局，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在将本地的财政压力转嫁给全社会的同时，也为自己谋取源源不断的私利。正是在这种动力的推动下，某些地方权力机构在中国股市的快速膨胀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不仅喜欢股市这种毫无约束的现状，而且还要拼命维护这种现状。如此，中国股市功能的畸变以及制度建设的长期停滞就是一个非常合乎逻辑的结果。　 <br>    <br>    不过，中国股市这台大戏光有某些地方权力机构的参与是玩不转的，与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合力推动中国股市发展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角色，那就是形形色色的垄断资本，这是一股藏在暗处但牙齿同样锋利的实力集团。所谓垄断资本，就是盘据在权力体系各个环节中的(从中央到地方)，以裙带关系扭结起来的分利集团。这些集团往往具有体制外和体制内的双重身份，这为他们在中国的渐进改革中的洗钱活动提供了最好的制度保障。而股市，正是垄断资本从事这种活动的最好的平台。无论是由于电子交易的快捷性，还是股市本身初期必然具有的不规范性，垄断资本都有充分的理由喜欢这个市场。在部分地方权力机构通过合法的途径游说上层的时候，垄断资本也在用另外一些更隐蔽的方式进行同样的游说，在后期，这种游说几乎完全变成了对股市现状的辩护。在这一点上，垄断资本与某些地方权力机构的利益相当一致。而具体的情形是，他们经常是某些造假和操纵个案中的主要同谋，就像我们在那些半遮半掩的披露中已然清晰地瞥见的那样。也就是说，垄断资本与某些地方权力机构的合谋，在后期已经发展到相当自觉的地步。今天我们甚至可以断定，在中国股市中，他们完全就是同一回事，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这一点，我们在以后还会经常提到。 <br>    <br>    垄断资本与某些地方权力机构从不同路径进入中国股市，并进而主动合流的趋势极大地推动中国股市的规模膨胀。当然，它也仅仅只推动了规模膨胀，因为除此而外的一切文化和制度建设，都与他们的利益相悖。以目前最为人诟病的“全流通”问题为例，在1992年之后就不断有人提出全面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尉文渊就曾经在《上海证券报》上发表长篇文章，提出过他的国有股解决方案。以当时的市场规模而言，解决全流通问题要比现在容易得多，引起的负面反应也要比现在小得多。但这个在当时并不难解决的问题一直拖到现在，并非仅仅出于意识形态的考虑，显然是某种垄断资本的既得利益在作祟。说穿了，全流通不仅容易瓦解垄断资本对公司的控制，也会对他们在二级市场上的操纵带来巨大的麻烦。　 <br>    <br>    由于垄断资本对信息(无论是上市公司的内幕信息还是同样有用的政策信息)的高度垄断以及发展到后期越来越明显的资金优势，在中国证券市场内活动的民间资本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主动与之结盟并在资本性质上被完全改造，要么逐渐退出市场以图自保。实际上，我们看到的情况正是如此。留在市场内与垄断资本为伍的只能是那些满怀致富期望却又浑然不知其危险的中小投资者，而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这些中小投资者完全清醒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消灭干净。在1995年发生的“三二七事件”　中，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垄断资本对不肯就范者的强大制服力量。如果垄断资本不退出市场，当年“万国”的命运就是中小投资者今后的命运，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论证的问题。在一个零和游戏中，牺牲品只能是弱小和无组织的一方。　 <br>    <br>    垄断资本对中国股市的入侵导致了一个更为严重的后果，那就是中国证券市场投资文化的扭曲，这可能是比制度建设滞后更为长期的一个危害。制度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模仿的，而文化则需要长期的学习，而一旦一个坏的投资文化已经成型，其纠正则可能难上加难。中国证券市场中根深蒂固的“庄家崇拜”和“政府崇拜”，就是在垄断资本介入中国股市之后逐渐形成并得以固化的。这种恶劣的投资文化，与其说是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权威人格在股市中的体现，倒不如说是广大投资者在长期的投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是投资者用自己的血汗钱换来的至理名言。投资文化作为一种没有明示的制度，有时候会比明示的制度和规范作用更大。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是，投资人在做出投资行为时，往往是按照文化暗示给他的规则去做，而不是按照制度和规范告诉他的那样去做。文化是成本更低的制度。　 <br>    <br>    熟悉中国证券市场历史的人们可能都清晰地记得，自1992年放开股票价格的最初几年中，中国证券市场的波动幅度远比现在大，但那时候并没有出现多少“救市” 的呼声，所有的投资人都相当平静地接受了下跌和亏损的事实，这与近几年一遇市场下跌便鬼哭狼嚎，甚至以“社会稳定”相要挟的情形形成鲜明的对比。相比之下，那个时候的投资者的自我负责精神要比现在健全得多。其中原因非常简单，那个时候的投资主体都是具有自我约束机制的民间投资者，他们即便想去改变政策，也无力改变政策。这其实表明，中国证券市场的投资文化并不是一开始就具有某种不可克服的劣根性的。恰恰相反，在中国证券市场的早期，以草根上市公司与民间投资者为主体的证券市场是具有自我约束精神的，这种文化的逐渐蜕变是从垄断资本及部分地方权力机构相继介入并逐渐成为主流后开始的。中国证券市场第一次大规模、高规格的救市行动发生在1994年的3月12日，即当时的证监会主席刘鸿儒所宣布的所谓“四不政策”，这包括55亿新股上半年不上市；当年不征收股票转让所得税；国有股、法人股年内不在交易所上市，不和个人股并轨；上市公司不得乱配股等系列配套措施。但市场对此的反应则仅仅是向上短暂跳升旋即恢复平静。这足以说明当时的投资者对政策是抱有足够的警惕的。这也同时说明，中国证券市场并非像有些人说的那样一开始就是“政策市”，它的逐渐蜕变是从越来越大的权力介入股市之后开始的。如果说当时的政策市还是平等施惠于所有市场参与者，旨在维护市场稳定的话，那么，随着权力越来越深入地涉入这个市场，我们将会看到这些政策在以后越来越具有偏向某些特殊利益集团的倾向，也越来越具有其他与市场本身无关的目的。但这是后话，让我们先来看一看，这一时期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在股市中的作用。　 <br>    <br>    诚如前述，从1992年之后，中国股市的发展主要是在看得见的某些地方权力机构及看不见的垄断资本的合力推动下展开的，但这一时期中央部分权力机构与某些地方权力机构却有不太一致的政策取向。从总体上说，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对股市采取了比较谨慎的态度，这与中央部分权力机构与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在股市中所具有的不同利益有关。因为在股市中，某些地方权力机构是纯粹的获利者，它甚至完全不需要担负任何责任。但中央部分权力机构的处境却不同，它在股市中的利益非常小，除了可以推荐几家部委的公司上市以及收一点印花税之外(比例非常小)，它并没有什么其它起眼的利益，相反它却要承担股市的全部风险。所以，我们看到这一时期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对股市基本上采取了以防范风险为主的政策。某些地方权力机构通过股市转嫁负担、垄断资本从股市中牟利与中央部分权力机构防范风险的政策冲突，在1996年年底达到了顶峰，这就是1996年12月《人民日报》特约评论员文章的由来。在这篇文章中，中央部分权力机构用罕见的严厉表达了它对证券市场的愤怒情绪。但这个时候，股市中的垄断资本已经相当强大，股市在短暂下跌之后，随即创出新高纪录，以接近嘲讽的姿态对中央部分权力机构的警告作出了回应。　 <br>    <br>    中央部分权力机构与股市中的既得利益集团的博弈对应于这样一种改革背景：20世纪90年代中期之后，中央部分权力机构与部分地方权力机构之间全方位展开了一次收权与分权的争斗，这场争斗由两位学者撰写的《国家能力报告》为肇始，最后发展到其中一位学者与深圳的地方领导人，公开对骂的程度。这种较量反映到中国证券市场中，就是中央部分权力机构不断从部分地方权力机构手中收权。从印花税的分享比例，到《上海证券报》被新华社收编，再到深圳及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归属问题，都是这一改革背景在证券市场上的体现。 <br>    <br>    在这样一种改革的背景下，中国证券市场在这一时期的功能大致可以这样来描述：某些地方权力机构通过股市向全社会转嫁当地国有企业的危机；垄断资本利用股市洗劫社会财富；而中小投资者对股市的参与客观上成了上述两种实质功能的掩护，他们更多充当的是证明股市合法性的花瓶。　 <br>    <br>    虽然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这一时期，垄断资本对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已经具备相当强大的游说能力，但中央部分权力机构与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及垄断资本在股市政策中的冲突还是经常发生的，有时候，这种冲突还是相当激烈的，就像我们在1996年12月所看到的那样。然而，这种紧张关系很快就会得到化解，一个意外事件使中央部分权力机构、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及垄断资本在对中国证券市场的取向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他们在中国资本市场上的合作蜜月开始了。这个事件就是发生在1997年7月之后的亚洲金融危机。　 <br>    <br>    危机中的盛宴　<br>    <br>    一场让几乎所有亚洲新兴国家都丧魂落魄的金融风暴，竟然在中国催生了一次特大牛市，这或许是任何具备正常思维的头脑都无法想象的事情。然而，这就是中国股市的奇特逻辑。　 <br>    <br>    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人民币虽然由于外汇管制而幸免于难，但中国经济却遇到来自外部的强劲遏制，与此同时，大型国有企业的困境也日渐加深。在这种情况下，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再也无法固守一直持有的谨慎立场，他们对股市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为了短期的经济增长，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决意冒险利用一次中国证券市场，这就是我们看到的“五一九”行情。最能体现中央部分权力机构这种急迫心情的，是《人民日报》另外一篇同样著名的特约评论员文章。在这篇题为“坚定信心，规范发展”的文章中，《人民日报》以权威的口气指出：“近期股票市场的企稳回升反映了宏观经济发展的实际状况和市场运行的内在要求，是正常的恢复性上升，是股市发展的良好开端；……证券市场的良好局面来之不易，各方面都要备加珍惜。”了解《人民日报》在中国政治生活中重要地位的人，都能明确理解其中所包含的最高政策含义。至此，从1992年开始并一直延续的博弈格局彻底失去了平衡，中央部分权力机构放弃了此前的中立立场，中央部分权力机构、部分地方权力机构、垄断资本以及民间投资者构成了中国证券市场空前庞大的“多头”联盟，一轮特大牛市已经在所难免。　 <br>    <br>    这轮牛市从1999年5月开始，到2001年7月结束，整整延续了两年时间，其时间之长，规模之宏大，堪称中国证券市场的历史之最。在全球证券市场一片凋零之际，中国证券市场这一轮醒目的牛市被许多人轻率地夸耀为中国股市的“一枝独秀”。不过，这场牛市与证券市场历史上经常发生的那些灾难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从这个意义上看，这场牛市与其按有些人主观愿望那样被称之为中国股市的“跨越阶段”，倒不如按其可能具有的真实含义被称之为中国股市的“大跃进时代”，其明显的“人为”和“泡沫”特征很可能开启中国经济的系统风险之门。　 <br>    <br>    中央部分权力机构之所以成为中国股市的多头盟主，同样有其深刻的改革背景，除了我们已经提到的亚洲金融危机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的国有企业危机已经从前一阶段主要集中于地方性国有企业开始蔓延到大型国有企业。实际上，在国有银行和国家财政都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中国证券市场成为为国有企业缓解危机的最好资金来源。事实上我们看到，大型国有企业目前已经成为股市圈钱大军中的绝对主力，从中石化到宝钢，再到招商银行，这些寡头式的大鳄已经将中国股市变成了他们最好的饕餮场所。虽然这一切都是打着完善公司治理结构的时髦旗号进行的，但其通过股市缓解财务困境的本质一望便知。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中国千疮百孔的国有银行也准备拼命挤上中国资本市场这艘风雨飘摇的大船，这可能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不能承受之重，很有可能资本市场救不了银行，还把自己给弄沉了。 <br>    <br>    导致中央部分权力机构态度转变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社会保障资金的匮乏。在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的失业问题已呈现高危态势，而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却相对大大滞后。情急之下，有些人打起了股市的主意。他们不切实际地以为，国有股在股市中的变现，将是筹集社会保障资金和填补社保基金缺口的一个好办法。然而，不久后“国有股减持”令人沮丧的实验结果证明，政府对中国股市的理解仍然是非常想当然的，而政府在社保基金问题上的急迫心情使这种幼稚进一步演变成了鲁莽的行动，“国有股减持”闹剧般的结尾实际上已经彻底否定了这个问题上单方面的美好设想。　 <br>    <br>    不仅如此，一些经济学家的鼓噪也动摇了有关部门对股市的一贯信念，在这群经济学家眼中，股市不仅可以增加税收，还可以制造财富效应，简直成为重新发动中国经济的不二法门。在这种片面而狂热的舆论中，中央部分权力机构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br>    <br>    我们猜想，一个重要的事件可能鼓励了中央部分权力机构最终在中国股市中采取行动，这个事件就是香港特区政府对香港股市的那一次颇有争议的干预。　 <br>    <br>    1998 年8月14日-28日，香港特区政府动用巨额外汇基金入市购买股票现货和期货，以遏制国际热钱对香港金融市场的狙击。港府这个破天荒的大胆举动虽然引起了广泛的争议，但却得到中央政府无条件的支持。对于一个有着悠久计划经济管理经验的政府来说，中央政府的这种赞扬一点都不令人意外。但香港特区政府干预股市的短期成功，可能大大复苏了中央部分权力机构某种计划经济的潜意识。在他们眼中，香港特区政府的经验已经表明，股市并不是不能干预的，那些政府应该远离市场的警告不过是另外一种可笑的教条，只要他们愿意，股市完全可以为他们的任何一种短期目标服务。对中国经济管理者来说，这种对市场的僭越一不留神就会发生。可悲的是，它真的发生了。　 <br>    <br>    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地产热潮中，曾经流行过一句很经典的话--　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在当时情况下，这半是事实，半是嘲讽。但没想到，这句话在世纪末的中国证券市场再一次应验。只是这一次，恐怕就完全是嘲讽甚至悲剧了。　 <br>    <br>    当所有的市场参与者，尤其是中央部分权力机构需要一个牛市的时候，牛市当然会发生。但与此同时，中国证券市场的功能却被扭曲到了极致，它完全成了一个逆配置的市场，成了劣质企业骗钱、垄断资本趁火打劫、中小投资者赔本赚吆喝的一个光怪陆离的销金之地，这与一个证券市场的正常功能相距又何止十万八千里。吴敬琏老先生将它比喻成赌场，似乎并不准确，因为天下哪有这么大的赌场？哪有庄家也参赌的赌场？哪有大赌客也靠借贷赌的赌场？在所有人都忘乎所以的时候，中国证券市场的惟一功能只能是--毫无约束地透支中国社会的明天。　 <br>    <br>    事实上，这场狂欢的巨大代价正在逐渐浮现，从不断曝光的委托理财的巨额亏损中，从银行不断沉淀的股市坏账中，我们已经清晰地看到了灾难性的后果。但，这仅仅是开始。　 <br>    <br>    然而，不管一场赌局成本多么高昂，总是会有赢家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指出，中国股市这场盛大赌局惟一和最后的赢家将是垄断资本。　 <br>    <br>    1999 年5月之后，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对中国证券市场的态度发生全面转变，这种转变不仅体现为对股市不规范现状的承认和纵容，更体现在中央部分权力机构对股市行情的直接和间接的参与。我们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但在这一时期参与股市的越来越巨大的信贷资金背后，我们已经隐约看到了更深厚的背景。由此而来的一个后果是，中国股市进入公开的庄家时代。如果说在1999年之前，中国股市的庄家虽然普遍存在，但仍然是不合法的话，那么在“五一九行情”之后，庄家则完全进入合法状态。合法性资源的获得，为庄家提供了更为广阔的活动舞台。所以我们看到，中国股市中的庄家不仅资金实力急剧膨胀，而且呈现更加集团化和组织化的趋势，这就是我们以前称他们为“庄家”而现在更愿意将他们称为“庄家集团”的原因。他们从以前分散操纵个别股票到现在可以同时操纵十几只股票，其资金实力、组织规模、人脉关系和游说能力跟以前的差别不能以道里计。在证券市场上，人们更乐意将这些庄家集团传神地叫做这个“系”、那个　“系”，比如所谓 “清华系”、“德隆系”，等等，仰慕和崇拜心态溢于言表。一个以市场规则衡量明显是“恶”最终也必然是“恶”的东西，在中国证券市场上竟然被人神化为“力量”的象征，变成投资者膜拜的对象，这是何等可悲之事。然而更为可悲的是，我们竟然只能无可奈何地将“与庄家同呼吸共命运”视为我们在股市中生存的惟一法则，而这种生存法则能够成立的充分条件必然是，我们必须相信庄家是“善”的，是为普通投资者谋福利的。这显然是自欺欺人的迷信，荒唐至极。自欺欺人的生活哪怕再美妙，终究只是短暂的。非常清楚，中国股市中的投资者文化已经完全脱离了常识，这将是中国股市一个难以治愈的慢性病。在中国股市今后的发展中，这种慢性的文化疾病将始终成为痛苦的折磨。 <br>    <br>    对常识的弃守和对规则的蔑视，中国投资文化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沉沦。在我们这个市场上，我们开始只相信权力，只相信权力所必然具有的压倒性的力量。投资文化的嬗变必然对应于某种已经发生的趋势和事实，这个趋势就是中国股市的权贵化。 <br>    <br>    庄家是什么？是权力。只有权力与资本的勾结才能制造天马行空的庄家，只有权力的力量才能够践踏明示的规则。否则，我们根本就无法解释中国证券市场的现状。如果说在“五一九”之前，权力与资本的勾结仅仅局限于地方部分权力机构这一层面的话，那么“五一九”之后，这一趋势已经渗透到所有的层级。我们现在经常可以看到，每到证券市场走势敏感的时刻，一批有明显利益背景的经济学家就准时在最显眼的地方粉墨登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召开研讨会，一篇又一篇地发表“学术”文章，误导舆论、公众和决策层。在一个多元化的社会中，每一个利益集团为自己的利益游说本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但问题在于，在中国，这些貌似客观的“泡沫经济学家”所代表的是完全不受监督的权力集团，他们的惟一使命就是攫取超乎市场规则和伦理之上的经济利益，他们完全不必担心受到惩罚。这可能才是问题的核心，也是绝大部分人憎恶这些游说的原因。有些人曾经将“五一九”行情之后称作中国资本市场的超常规发展时期，但在另外一些人看来，这更像是垄断资本在中国资本市场上的超常规发展时期。　 <br>    <br>    在 2001年中国股市暴跌之后，中国证券市场的政策几经反复，不断摇摆，从中我们不难看见垄断资本上下其手的影子。一些中小投资者天真地以为这是他们的不幸遭遇终于感动了管理层，但事实却是，所有这些救市政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挽救那些利令智昏而赌错了方向的垄断资本。垄断资本不仅可以盗用中小投资者的名义以社会稳定要挟管理层，而且他们也确实有更实在的筹码要挟，因为他们掌握的几乎全部是社会公共资源，比如国有企业和上市公司的资金，比如银行的信贷资金。在这样的情况下，管理层的屈服是完全可以预料的，虽然不少人希望这不会真的发生。一个一贯践踏市场规则的利益集团，却能够用改变政策的办法来挽救自己，我们不能不佩服中国垄断资本的能量。从某种意义上，他们才是这个市场的主人，是中国证券市场政策的真正制定者。正所谓“功夫在市场之外”。到目前为止，一批被大牛市冲昏头脑而惨遭套牢的垄断资本还没有全身而退，所以，完全可以预计，中国证券市场还会不断地出台利好政策，直到这些受伤的垄断资本痊愈，并且可以卷土重来。　 <br>    <br>    一则可信度很高的消息提醒我们，中国证券市场上垄断资本已经长大到什么程度。在2002年的一次会议上，一批与证券市场相关程度较高的省份，一起向证券市场的管理层发难。在中国，各省份联手就同一个政策公开向最高管理者挑战的事情还相当少见。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行动之间有某种紧密的串联，但这只是迟早的事情。这些人的表演与其说是在指责管理层的政策失误，不如说是在指责这些政策导致某些人的利益受损。　 <br>    <br>    种种迹象显示，1999年5月之后的中国证券市场上，垄断资本已经成为越来越举足轻重的角色，与前一阶段他们还藏在暗处相比，他们现在的身影已经非常清晰。　 <br>    <br>    现在，中国证券市场已经呈现出这样一种格局：部分地方权力机构作为上一个时期的主角正在逐渐退居幕后，代之而起的是一个强大的垄断资本集团与中央部分权力机构的直接和正面博弈。垄断资本不仅通过某些地方权力机构，而且越过部分地方权力机构，直接向中央部分权力机构施加影响。在这个市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主要角色，那就是垄断资本与中央部分权力机构。民间资本(包括所有的中小投资者)要么被猎杀，要么最终被逐出这个市场，这对中国仍然非常稚弱的民间资本和市民精神不啻是一种致命的吞噬。从这个角度而言，中国证券市场已经完全权贵化。　 <br>    <br>    从草根到权贵，中国证券市场又完成了一个可悲的历史循环。这难道也是中国改革的宿命吗？<br>    <br>    (本文系即将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一个盛世的金融预言》中的第一章，本站有删节) <br><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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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3.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59783.html" target="_blank">袁剑：主流经济学外的广大沉默和精英主义危机</a></div>
  <div class="content"> <font size="3">袁剑   <br><br>    郎咸平教授引发的对国企改革的质疑风波日渐平静，与主流纸媒或弹或赞的大力跟进、电视媒体别具意味的沉默不同，网络上的声音显露出明显的情绪化和倾向性。 <br>    <br>    不容否认的是，郎咸平对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极端不敬，尽管暴露出令人不舒服的炒作天赋，却得到了普通民众更热烈的欢呼。主流“精英们”斥责舆论环境的恶化，似乎他们面对的是无知的“群氓”。而对郎本人，由张维迎的态度可见一斑，张对媒体称郎为“极端利己主义”的“无耻之人”，一个往中国经济学家脸上扔泥巴的“ 无赖和疯子”。 <br>    <br>    这是近年来中国主流经济学家在公众面前的首次失态。至此，所谓“郎咸平现象”实际上已经转化为“张维迎现象”，其本质是：所谓主流经济学在当下中国的危机。这个统驭中国改革并在暗中控制中国公共话语权十余年的主流经济学，在巨大的尴尬中“情绪失控”。显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强劲的知识竞争者，而是因为他们在中国严峻的现实面前所表现出的明显无能。 <br>    <br>    “主流”的成长历程<br>    <br>    1992年之后，中国的公共舆论进入了一个非常独特的时期。其中一个主要现象是主流经济学获得了话语霸权地位。由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只谈经济，不谈政治”成为中国思想界和公共舆论界具有压迫性的潜规则。而1980年代中国思想解放运动所诞生的所有成果中，符合这一潜规则要求的，就是有着明显去政治化话语特点的西方经济学。 <br>    <br>    由于市场化的迅猛扩展，导致了对经济知识的强大需求，使经济学成为显学。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国主流经济学家在改革问题上所表现出的机会主义路线，完全契合了中国改革的机会主义本质。于是，主流经济学由“显学”而“官学”、由“官学”而“霸权”，成为中国公共舆论界的唯一思想。 <br>    <br>    由此，知识的权力在中国变成了经济学的特权，并进一步变成了主流经济学的特权。虽然主流经济学家经常标榜、也的确表现出了某种异议色彩，但毫无疑问，他们是 90年代之后唯一被允许的“异议者”，是不争论时代唯一被允许的争论者。或者我们干脆说，他们是一个被特许的知识共同体，主流经济学的所谓“主流”，即由此而来。 <br>    <br>    如果真以为这种类似于政治特权的话语霸权是知识竞争的结果，就未免可悲了。经济学并非无所不知的水晶球，政治特权可以滋生权力的傲慢，被“特许”的知识共同体也能产生致命的自负。 <br>    <br>    随后的政治现实和经济增长，鼓励了中国主流经济学家们的自以为是。1990年代中期，一本关于中国改革的著作《现代化的陷阱》，其在民间激起的反响比“郎咸平现象”更为热。对此，一名“主流”经济学家不屑地评论：那不是一本经济学著作。而本轮风波中，当秦晖先生用迄今为止最为精辟的言论回应了“郎咸平现象”之后，一名主流经济学信徒竟在网上讽刺秦晖：不懂经济学却旁征博引，不着边际。 <br>    <br>    长期养尊处优的主流经济学，习惯了在他们控制之下的舆论一律。观点对错暂且不论，但“主流”们显然没有对一个舆论多元的时代做好准备。异见并不是因为它正确而正确，而是因为它必须而正确。对多元舆论的焦躁，同样表现在张维迎对互联网舆论不加掩饰的厌恶上。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采访及讲话中，张把网络时代直接定义为“一个不负责任的时代”、“一个少数人的意见被认为是多数人意见的时代”。 <br>    <br>    如果网络果真具有颠倒黑白的特性，那么网络迟早都会被逐出意见市场。在某种程度上，网络是对中国极度扭曲之舆论环境的一种补偿和报复。 <br>    <br>    许多主流经学家的失态，表明他们对舆论“失控”感到了空前的恐慌。这种恐慌是对中国主流经济学特权危机的恐慌。 <br>    <br>    “主流”的伦理标杆<br>    <br>    中国主流经济学在今天的特权危机并不是偶然的，它首先来自于中国主流经济学的机会主义危机。<br>    <br>    中国主流经济学是在一个特殊时期获得话语地位的。这个时期是中国的市场化狂飙突进、私有化(产权明晰)狂飙突进、对外开放狂飙突进的时期。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有一个隐含和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前提，那就是对特权利益的承认，必须承认政治特权在市场化、私有化以及对外开放中的优先索取权。 <br>    <br>    据称，中国主流经济学家都是一些现实主义者，张维迎本人曾对媒体称“我没有梦想，我很现实”。于是，政治特权在产权改革、市场改革以及对外开放中的利益最大化作为一种隐含前提被主流经济学接受下来，成为一个给定的制度约束条件。对他们来说，这个前提是不言自明和不可改变的，所以，他们的全部学术努力就集中在如何在此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推进市场化、私有化和对外开放。 <br>    <br>    无需怀疑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学术诚实，同样也无需怀疑，这种以降低中国改革伦理标准为代价的学术诚实是犬儒、市侩的。对这一点，他们表现出惊人的坦率，毫不犹豫地宣称“改革要利用腐败”，“官员索取剩余可能是一个帕累托改进：因为它有利于降低监督成本，调动官员的积极性。”这些充满了机会主义色彩的学术主张，迎合了90年代中国的政治需要，也径直将中国改革的伦理水平击落到现代文明标准的底线之下。 <br>    <br>    但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对此却视而不见。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手段并不重要，市场化的目标才是一切。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中国可以也应该利用一切手段和机会。但是，他们似乎忘记了局部的寻优可能导致整体的不优，手段的选择可能毁灭目标本身。这是历史上一再发生的悲剧。 <br>    <br>    现实表明，权力腐败、贫富分化不仅没有让我们离市场经济的目标更近，而是严重瓦解了社会的信任基础。俄罗斯寡头古辛斯基早就充满悔恨地总结过：“崇高的目标是无法通过肮脏的手段来实现的。”现在，机会主义改革的负面后果正全面浮现，而陷入困境的机会主义者们对此却束手无策。 <br>    <br>    在这个意义上，郎咸平所激起的反响，并非是对郎咸平的赞同，而是对机会主义改革的反对。离开案头即匆匆穿梭于各种高层论坛或企业家俱乐部的主流经济学家们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当他们还在踌躇满志，自以为掌握了一个时代的时候，他们在中国的危机却已经悄悄开始。 <br>    <br>    “主流”之外的广大沉默<br>    <br>    既然特权阶层在改革中的利益最大化是不可改变的约束条件，那么大众利益的最小化就是一种必然。由于沉默多数在中国社会政治结构中的缺席，已经被最小化的大众利益常常被完全忽略不计。这种“最小化”作为一种野蛮的现实被呈现出来。普遍剥夺感在大众中激发的愤怒，指向的正是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另一个软肋：“主流”的精英主义危机。 <br>    <br>    在解释中国产权改革为什么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的时候，张维迎非常诚恳地说:“这不是最初任何一个人的精心设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被逼出来的，是在实践中，包括政府部门、企业界和学界在相互碰撞当中逐步形成的一种思路。”张诚实地道出了中国产权改革的历史真相。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产权改革的博弈世界中，有政府、企业、学者，独独缺少一个最大的利益相关者：在法律和正义意义上拥有国有产权的大众。在这个博弈中，公众不在场、公共舆论不在场。于是，这场博弈不可避免地在某些时候堕落为精英的分赃。在中国的产权改革中，这不是一个推论，而是一个已经发生而且正在发生的事实。 <br>    <br>    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性格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他们对中国大众一句耳熟能详的教导：“必须有人为改革付出代价。”那么，谁该为改革付出代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付出代价的时间将延续多长？事实上，这个提问方式本身就意味着一种伦理困境。“为什么是我、是我们付出代价，而不是主流经济学家们”，这可能是大众对精英主义最好的诘问。 <br>    <br>    一名主流经济学家认为，对于体制改革过程的争论不适宜过早进入大众的视野，“在我国，静悄悄的变革往往比轰动式变革更易成功些。”潜台词似乎是在建议，郎咸平应该先与“精英们”商量讨论，取得共识后再告诉公众一个简单的答案。 <br>    <br>    而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第三个危机来自他们的市场原教旨主义危机。<br>    <br>    市场是好的吗？当然。但市场作为满足人类交换自由并增进人类福利的工具，需要一系列条件，这包括信息的对称、公民权利的构建、政治文明的发展以及社会普遍的信任文化等等。事实上，资本主义文明几百年来的发展就是通过不断构建和完善上述条件，从而使市场更加有利于人类的福利。否则的话，资本主义文明就不会有今天，所谓市场也就只能沦为供少数人攫取和饕餮的场所。 <br>    <br>    显见的是，这正是中国正在发生的问题。中国的市场化问题早已经从市场本身的问题，转变为如何为市场构建一个政治文明以及公民社会基础的问题。但中国主流经济学显然没有看清或不敢讲出中国问题的这一时代转换，所以，他们就只能像置身世外的一群奇怪信徒，齐声赞美着市场的美德，反复唠叨着那种原始的自由竞争，似乎市场的文明可以不需要政治民主，不需要公民权利，不需要自由媒体所提供的信息流动。 <br>    <br>    无疑，中国主流经济学要给我们开出的药方是，我们必须首先退回原始的自由竞争状态，然后经过人吃人，然后再“吃”出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幸好，人类文明的进化已经将我们推到了一个不可能退回去的位置。在当下中国，市场原教旨主义遮蔽的问题远比他们说出的真理要多得多。 <br>    <br>    主流经济学曾经自鸣得意地宣称要从权力手中“骗出一个新体制”，但事实证明，在这个涉及十数亿人口的规模宏大的智力游戏中，真正受到愚弄的是大众。昔日沉默的、原子化的个人被迫以大众的姿态在郎咸平事件中现身的事实，有力地提示我们：“渐”而不进的中国改革，可能正在重新跌进一个古老的制度陷阱。显然，这远远不止是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危机。 <br>    <br>    作者授权发布，原发南风窗<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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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4.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59881.html" target="_blank">金融改革预言：富豪诞生和不良资产是硬币的两面</a></div>
  <div class="content">袁剑   <br><font size="3"><br>    大约是2002年的夏天，一位很年轻的朋友跟我谈起了周正毅。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接 了一句：这个人快要出事了。那个时候的周正毅，正是香港娱乐界中红得发紫的新闻人物，是国内富 豪榜上的&quot;上海首富&quot;。一年之后，当周正毅、刘金宝事件又一次让所有人张口结舌的时候 ，这位由于工作关系与周正毅颇有些接触的朋友很好奇地问我，你当初怎么知道周正毅要出事了？旋即，他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是的，这家伙的确太高调了。 <br>    <br>    按照这位朋友的理解，正是&quot;高调&quot;--这种在中国文化中最需要避讳的个人性格，导致了周正毅的毁灭。不幸得很，对于中国最新一代&quot;富人&quot;们，这恰恰是一种错误的理解。真实的逻辑可能恰好相反。不是&quot;高调&quot;导致了他们的毁灭，而是即将毁灭的处境导致了他们的高调。就周正毅而言，当他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开始频频曝光，并&quot;不经意&quot;地将他&quot;上海首富&quot;名声出口转内销的时候，正是他最缺钱的时候。换句话说，获得某种&quot;富豪&quot;的名 声，实际上是他们更大规模融资计划的第一个步骤。与人们的想象不同，对于许多中国&quot;富人&quot;来说，曝光经常是他们主动策划的一个结果，而不是相反。在中国，借钱依靠的是某种名声、权力以及某种道德上的&quot;善行&quot;，而不是他的资信（这样说，可能有点侮辱中国金融机构专业能力的意思，但周正毅将上海几乎所有银行悉数套住的闹剧说明，事 实的确如此残酷。而且，周正毅还套住了被外界普遍视为中国模范银行的香港中银）。在中国特殊改革环境中一路走来的富人们恐怕没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这就是为什么在周正毅最缺钱的时候，还要向上海市科委的SARS研究机构捐献2000万元研究经费的真正原因。其目的非常清楚，越是缺钱的时候，越要向别人显示自己有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借到更多的钱。这个荒唐而奇特的秘诀屡试不爽，成就了无数中国新时代的&quot;富豪&quot;。周正毅不过是其中之一。所以，对于那位年轻朋友的分析，我最后的结论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周正毅） 一直就是&quot;负翁&quot;。 <br>    <br>    实际上，周正毅早就将自己曝光的目的广而告之。在刚刚成为香港娱乐新闻宠儿的时候，周正毅就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企图，&quot;我周正毅的新闻要从娱乐版上转到财经版上&quot;。显然，周正毅是在为自己塑造某种名声，以便进一步借钱。对于周正毅的这种高调表现，那些对中国特殊转轨时期企业生存方式稍微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将此视为某种警讯。但讽刺的是，我们的专业金融机构对此却充耳不闻。有报道称，周正毅所涉及的贷款达到100亿左右。但如此之大的贷款规模，却没有一家银行对周正毅做过最起码的资信调查。其实，对周正毅这种用最原始的谎言所累积起来的&quot;负翁&quot;帝国，银行只需要一次简单的专业调查就可以立即揭穿。但在这方面，我们的专业金融机构似乎显得异常&quot;迟钝&quot;和&quot;外行&quot;。很清楚，像周正毅这类具有冒险偏好的&quot;负翁&quot;们之所以能够用巨额银行贷款创造出一个个脆弱的&quot;富豪&quot;神话，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出自这些&quot;负翁&quot;们，而是出自中国的金融机构本身。而问题的真正诡异之处却在于，这些让人耻笑的低级错误为什么会普遍地、长时间地附着在中国金融机构身上呢？难道中国的职业金融家们真的如此低能吗？如果答案不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只能将这些层出不穷、令人难堪的丑闻归咎为一种制度的&quot;故意&quot;。 <br>    <br>    在中国金融界有一个被普遍认可的说法，以上海为中心的中国华东地区是中国金融 资产质量最好的地区。其基本特征是经济增长率高，银行不良资产率低。这种令人愉快的组合与中国东北地区低经济增长率、高银行不良资产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同样使高经济增长率、高银行不良率的中国华南地区相形见绌，但周正毅事件却强烈暗示我们：这可能同样是一个神话。如果情况果真如此，那就意味着，在中国的金融版图上，已经没有一块低风险地带。从 这个角度观察，中国的金融实在是岌岌可危。 <br>    <br>    金融，常常被人形象地比喻为经济的血脉，这大致指出了金融在现代经济体系中的核心地位。由于金融技术的发展以及金融体系的日益复杂，金融在今天已经被赋予了越来越多的专业和神秘色彩。不过，就金融应该具有的本质功能而言，金融完全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东西 。简单说，金融就是将资金或者资本有效配置给那些能够创造财富的企业或个人。不管现代金融的技术色彩如何浓厚，体系如何复杂，金融的这个本质功能可谓亘古未变。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发现，中国的金融体系已经高度异化。它不仅很少起到有效配置资源、促进社会财富增长的作用，反而经常沦为特殊利益集团掠夺社会财富的首选工具。 <br>    <br>    中国金融 的这 种功能异化，在近年来中国改革逼近要素和产权阶段之后，已有愈演愈烈之势，并呈现出系统化的特征。这就是说，中国金融系统正在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大规模财富转移的主要手段。有趣的是，就在写作这个前言的时候，我读到了一位思想大师在一百多年前对当时金融的一个惊人相似的概括。他说，&quot;金融是对内的掠夺，战争则是对外的掠夺。&quot;说这话的人是卡尔·马克思。对于我们来说，在自己的书中以这样的方式提到卡尔·马克思的名字，多少会让人有些局促和尴尬。不过，我还是不得不承认，马克思的洞察，对一百多年之后的中国金融，仍然是相当适用的。这或许是一种巧合，但我也同时发现，在更加宏大的视野上，当今中国的确与马克思那个时代有某些类似的处境。只不过，由于语境的改变，这种时代困境在中国知识分子的视野中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 <br>    <br>    在整个资本主义文明的发展过程中，金融居功至伟。但金融能够起到这种作用，并 不是自然而然的。它必须有一系列的有形的制度和无形的文化作为支撑。没有这种支撑，金融就可能走向反面。正如我们在中国的现实中所看到的那样，金融实际上已经成为一架不折不扣的财富再分配机器。其中所隐藏着的腐败、不公、低效率本质与金融以及财富令人艳羡的华丽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不过，中国金融的令人不安之处远不止于此，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中国金融实际上已经成为一颗能量巨大的定时炸弹。就像亚洲金融危机一夜之间洗劫了许 多亚洲国家几十年积累的财富一样，中国金融的定时炸弹一旦引爆，其后果可能具备同样的灾难性。惟一不同的是，这种来自内部的洗劫后果还没有在中国充分呈现出来。这对于我们经过20多年改革、含辛茹苦所换来的这个盛世，实在是一个莫大的隐患。 <br>    <br>    然而，究竟是什么 制 度缺失导致了中国金融功能的严重异化呢？中国金融虽然被一致公认为中国改革中成效最差的一个领域，但这并不表明这是一个改革最少的领域。实际情况甚至恰好相反。与其他诸多领域相比，金融领域在制度、技术、监管方面的创新和改革似乎一点也不少，但最后的结局却是：中国金融体系的风险在加速度上升。其中原因并不复杂，更不需要那些看上去特别尖端的金融理论才能诊断。在我看来，这个原因相当浅显，那就是，我们缺乏一个监督机制 。这个监督并非是被金融专业人员搞得神神秘秘的那种行政监管，而是指那种自下而上的社会监督，指的是一种社会各主体之间的相互制衡。在当下中国，我们甚至可以将它简化为更具操作性的舆论和信息开放。这几乎是每一个读书识字的人都能理解的东西，绝无任何高深之处。没有这种自觉的、从公民个人利益出发的监督，任何完美和严厉的行政监管都无济于事。事实上已经有人指明，中国目前对金融体系的行政监管是世界上最为严苛的，但其令人沮 丧的效果却尽人皆知。 <br>    <br>    直到目前为止，中国金融体系仍然属于行政权力机关， 而非那种被置于法律管辖之下的市场组织，这种情况决定了中国金融体系必然成为社会监督的又一个例外。这就是中国金融体系功能蜕变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其他的诸如所有制、监管体制、公司治理结构之类的原因尚在其次。完全可以肯定地判断，如果一直受到舆论的充分监督，中国金融体系的现状就绝不会像今天这样令人提心吊胆。许多经济学家以专业的虚妄和良知的羸弱将自己局限于&quot;纯经济&quot;的自我陶醉之中，却对这样一个基本常识熟视无睹：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是腐败的权力。这个真理不仅对权力适用，对看上去不像权力但实际上就是权力的中国金融体系同样适用。在这个意义上，开放舆论，实在是医治中国金融顽症的第一要务。之于中国危如累卵的金融体系，其紧迫性更是刻不容缓。 <br>    <br>    金融体系具有这样一种特征，它是直接经营&quot;钱&quot;的，或者说它是直接经营&quot;财富&quot;的。 这个特征决定了，只要它&quot;愿意&quot;，它就可以使人在转瞬之间变成&quot;富豪&quot;，就像刘金宝让周正毅变成富豪那样。在中国社会中闯荡的冒险家们，早就洞悉了这一秘密。所以，在中国社会中那些突然冒起的财富巨子们大都有地下金融家的秘密身份。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构成周正毅财富帝国的，除了地产之外（这是中国经济中另外一个财富转移的快速通道），剩下 的就是赤裸裸的金融机构。在周正毅的帝国中，几乎囊括了证券、期货等几乎所有金融业务。可以涉足的金融领域都涉足了，不能涉足的金融领域也通过官商勾结方式达到了同样的目标。只要没有剧烈的外部冲击导致现金流突然中断，这种金融帝国即便亏损累累，也不容易在短时间内垮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许多冒险家们要争先恐后地进入金融行业的真正原因。他们并不是为了经营财富而来，而是直接为夺取财富而来。没有什么比金融更容易让我们实现一夜暴富的梦想了。这种梦想本身并没有什么错误，它甚至可能出自人类的天性。但如果一夜暴富真的成为一种金融后果，那么就只能说明这个金融体系正在进行一种零和甚至&quot;负和 &quot;博弈。其后果非常简单，少数人的暴富将导致另外一大批人被掠夺，与此同时，整个经济 体系的效率也会因为公平竞争精神的耗损而大幅降低。 <br>    <br>    中国金融的这种&quot;负和&quot;博弈可能由于另外一个时代特征而在未来变得格外尖锐。这个时代特征就是，一方面各类竞争性行业的经营变得日益艰难，另一方面各类垄断行业正在或明或暗地开始开放。这无疑是中国经济改革的新阶段。中国经济的这种阶段态势决定了，金融 等要素领域将是各类权力资本下一场竞逐的主要战场。这不仅是因为其他行业的竞争已经达到白热化的惨烈程度，更是因为金融具有我们上面描述的那种&quot;速富&quot;效果。权力资本之所以为权力资本，乃是因为它不会或者很少受到约束。由此我们可以判断，如果舆论开放没有实质性的突破，未来一段时间将是中国金融风险的一个加速积累时期。与此相伴随的将是，中国的贫富分化程度进一步加大。我们身边突然崛起的富豪越是多，中国金融负和博弈的程度就越是剧烈。事实上，中国金融业中的种种迹象表明，这场争夺战略制高点的战役已经如火如荼。一位熟悉内情的朋友说，中国相当多的证券公司已经在近两年的时间中沦入所谓&quot;民企&quot;之手，金融企业控制权转移的进程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然而，在没有经过任何公开、透明的产权买卖程序而能够&quot;独享&quot;进入金融领域特权的企业，难道是真正的我们定义中的&quot;民企&quot;吗？容易判断，这其中，周正毅式的企业将不在少数。冷竣的事实告诉我 们，中国改革走到今天，在所有制上其实已经只剩下两类企业：权力企业和非权力企业，不管它们在表面上是挂着国有还是私有的牌子。这种分类可能比国企与民企的传统分类更适用于分析中国今天的现实。这种分类让我们想起了一个久已淡忘的名词：官僚资本主义。如果在这个名词之后，对应了一种相同而且无可挽回的历史际遇，那么，我们这一代曾经为改革热情 呼号的知识分子情何以堪？ <br>    <br>    一位著名的海归经济学家在中国转悠了几年之后，突然惊呼：我们的很多企业家怎么看上去 全都像骗子。是的，这是一个诞生了而且将继续诞生超级骗子的时代。曾经宛如黑箱的中国金融 体系 --这个隆隆作响的财富分配机器，是这个超级骗子时代最主要的推手。在这个阳光照不到的黑箱中，一只巨手悄然代替了那只看不见的手，按照自己（权力）的意愿洗钱。这个典型的负和游戏一边制造了许多我们知道以及我们还远远不知道的富人，一边却为中国金融系统留下数以万亿计的不良资产黑洞。在大部分时候，富豪和不良资产只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富豪慢慢从黑箱里走出来了，但不良资产却还没有走出来。金融只不过是这个黑箱的一部分。假设不是这样，我们就肯定不会对周正毅、杨斌等&quot;时代英雄&quot;翻天覆地的角色 转变感到如此突然了。 <br>    <br>    这是一本主要以中国证券市场为题材的书，但很显然，我要指涉的不仅仅是证券市场，也决 不仅仅是中国金融，而是一个时代。我相信，对于一个时代的财富以及财富所反映的时代精 神，金融是一面最好的镜子。（中国证券市场批判）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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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5.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59964.html" target="_blank">袁剑：被掏空的股市与政府责任</a></div>
  <div class="content"><font size="3">袁剑   <br><br>    四年之前,当中国证券市场还在“519”牛市的巅峰上纵情销魂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阴险”的诅咒已经出笼。它说，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今天，这个“恶毒”的诅咒,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形式兑现了。 <br>    <br>    历史，这样记录了这场闹剧的始末：1999年5月19日，上证指数由1057点大涨至1109点，由此开始长达两年的“人造牛市”，2001年6月14日上证指数达到牛市峰值2245点，2005年5月27日，上证指数跌穿“519”起点至1051点，至此，这个“人造牛市”以投资者的背弃和管理层的绝望而告终结。 <br>    <br>    由终点到起点，虽然极富戏剧性，但远远不是“519”闹剧的全部。在这一场近乎“完美”的市场崩溃背后，一场时代的正剧已然安全地谢幕。这个正剧，才是中国股市六年来眼花缭乱的演出背后，最值得观赏的部分。最近的一则新闻提示了这个正剧的本质。 <br>    <br>    据《证券市场周刊》报道，从1998年到2002年被关闭之前的四年多时间中，南方证券的多名高管通过各种渠道向境外转移资金达7.8亿美元之巨。这些巨额资金悉数落入私人之手，已经无法追回。 <br>    <br>    1998 年到2002年，是中国证券市场牛气最盛的时候，而绝非巧合的是，南方证券也是这一时期中国证券市场中最为卖力也最为耀眼的主力之一。南方证券在 “519”牛市中的所做所为，透露了“519”行情一个难以与外人道及的秘密：所谓“519”牛市，不过是一场财富转移游戏的代名词。它既不是出自对中国经济长期看好的预期，也不是源于市场力量所制造出的那种投机性波动，而是完全扣合了中国20世纪90年代中期一直延续至今的一个时代主题：财富再分配。 <br>    <br>    自 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伊始直到90年代中期，是中国市场力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勃兴而鼎盛的一个时期。在这个时期，中国的草根市场阶级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但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之后，可供开拓的市场空间开始变得日益狭小，市场利润也开始急剧摊薄。值此之际，通过体制提供的寻租空间开拓“政治利润 ”，就成为一种极具诱惑力的选择。这种“政治利润”不仅意味着对增量财富的一种再分配，也同样意味着对前20年改革所创造的存量财富进行一次总体的再分配。而中国新兴的证券市场，为实现这种“政治利润”提供了绝佳的舞台。这不仅是因为中国证券市场具有高度的垄断性质因而可以控制财富分配的流向，也同样是因为证券市场作为要素市场具有的特殊便利性。在这个市场中，巨额的财富转移在转瞬之间就可以完成。这样，90年代后期的中国证券市场，实际上就变成了当时如火如荼的财富再分配运动的一个道具。这也是中国证券市场“519”行情的一个重要的历史背景。 <br>    <br>    中国股市的一个公认的显著特征是畸高的换手率，但在我看来，这反映的并不是中国人有多么强的投机心理，而是反映了这样一种更加隐秘的事实：转型期的中国证券市场更多地已经沦为一个洗钱场所。交投越是频密，洗钱就越是方便，就越是安全。基本上可以肯定，“519”牛市肇始于中国转轨体制中长期积累起的一种财富再分配冲动。我愿意指出，起始于90年代后期的这场财富再分配运动并没有止步于中国证券市场的熊市，它其实也是推动中国今天房地产泡沫的一个重要动力。 <br>    <br>    理解中国证券市场90年代后期发展的另外一条线索是中国的经济增长。高速的经济增长，一直是中国改革一个重要的合法性来源。没有经济增长，中国的改革几乎一天也难以维系。改革越是深入，改革对经济增长的这种依赖就越是加重。但在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市场化进程所激发的自主经济增长动力开始逐渐削弱，而 1997年之后的亚洲金融危机更加剧了这种趋势。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维持经济增长于不坠，就必须倾全力调动要素资源以维持强制性的经济增长。 <br>    <br>    由于中国的国有银行体系还未从90年代初期中国经济过热所造成的坏账深渊中恢复元气，为这种强制性经济增长提供金融支持的重担，就毫无选择地落在了中国新兴的证券市场肩上。中国证券市场的投资者应该清楚地记得，就在1997年，金融监管当局还在拼命打压证券市场，并将这个成绩抬高到“预防了金融危机”的高度加以炫耀，但短短两年之后，政府对证券市场的态度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个中原因正在于，有人开始意识到，强制性的经济增长迫切需要中国证券市场提供慷慨的金融支持。于是，一场不加掩饰的阳谋被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受到恭维和引诱的投资者像羊群一般鱼贯而入。然而，一旦证券市场承担了政策性的目标，证券市场的严重扭曲和资源错配就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必然结果，社会财富的巨大损失也只是或迟或早的事情。不管这个目标是为国有企业解困，还是为社保基金筹资，抑或是更加名正言顺的经济增长。 <br>    <br>    事实上，这种低级错误，中国的国有银行系统早就不止一次地犯过。不幸的是，中国新兴的证券市场又一次愚蠢地重蹈覆辙。从中国金融体系不断重复同一错误所显示的“固执”中，我们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压迫性的体制力量在起作用。虽然近一年多来，政府在重建中国股市的过程中表现出了罕见的决心和勇气，但在“国九条 ”之中，人们依然能够看到资本市场承担政策性功能的影子。如果说中国资本市场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承担的是为国企解困、为拉动内需服务等政策性功能的话，那么现在，中国资本市场可能正在承担起为央企服务、为国有银行解套的历史性任务。这是“国九条”之中委婉传达出的一种值得警惕的信号。 <br>    <br>    在中国证券市场中，一直有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中国证券市场没有能够反映中国经济的基本面。但如果你真正洞悉了中国证券市场,你就会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中国证券市场更贴切地反映转轨中国的基本面了。通过权力垄断进行财富再分配，通过金融支持维持强制性的经济增长，是90年代末期之后中国经济领域两个最重要的主题，或者说最具有压倒性的时代任务，而90年代末期以来的中国证券市场所服从、所服务的，正是这样一个基本面。我们当下目睹的这个证券市场，就是被90年代末期以来强制性的金融支持以及野蛮的财富再分配掏空之后的一个空壳。当大量的财富已经顺利出局的时候，留给中国股市的惟一结局就只能是熊市。显然，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们常说的那种狭隘的GDP基本面。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中国股市可以成为我们观测中国转轨动向的一个非常有用的领先指标。透过这个指标，我们的确观测到了一些不祥之兆。 <br>    <br>    中国证券市场一直有“政策市”的绰号。这表达的是投资者对政府政策又爱又怕的心理。1996年12月16日的特约评论员文章，让投资者怕之极，1999年6 月15日的特约评论员文章，又让投资者爱之极，这种历史经验构成了中国政策市的心理基础，也以漫画的形式凸现了政府政策在证券市场中一言九鼎的作用。不过，观察近年来的中国证券市场，我们能够看到一条清晰的政策效力递减的曲线，及至“国九条”出台后的一年多的中国证券市场实践中，政府政策更成为一种名副其实的反向指标。政府越是出台利好，投资者就越是害怕，生怕后面藏着某种更深的“阴谋”。这固然说明了中国投资者在逐渐成熟，但在另一面，它可能也昭示了一种更加严重的危机：政府在证券市场中的信用正在急速流失。 <br>    <br>    政府信用的流失，是中国证券市场多年熊市产生的一个极具破坏力的副产品。它与熊市相辅相成，互为因果，其破坏力目前已经开始在中国股市中发酵。 <br>    <br>    统计表明，目前沪深300指数的市盈率已经降到14.6倍，如果考虑到30％左右的对价，市盈率将进一步降至11.5倍，这远远低于标普500的19倍，道琼斯指数的市盈率为18倍，纳斯达克指数的市盈率高达48倍，它甚至也远远低于被公认为市盈率水平极低的恒生指数的15倍。但就是在这种市盈率水平下，沪深股市仍然狂泻不止。对这个现象，许多人表示迷惑不解。但如果我们从政府信用的角度看问题，困惑可能就会迎刃而解。在一个政策反复、流弊丛生的市场中，股票价格会出现“负”的信用溢价，换句话说，与信用较好的证券市场相比，具有同样投资价值的股票在价格上会出现向下的修正，会低于那些信用较好的市场。道理非常简单，人们不相信你的市盈率是真是假，必须提高保险系数。中国证券市场几乎完全失去控制的下跌状况表明，政府信用的流失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得多。这可能意味着，中国政府日后对中国证券市场的治理将更加艰难。信用不存，市场经济就如无根之草，遑论资本市场这种完全靠信用维系的市场体系。 <br>    <br>    在转轨国家，由于市场本身无法产生信用，只能依靠政府向市场注入信用,以推动市场化的迅速扩展。中国证券市场前十几年的发展就是靠政府不断注入信用而被推动的。政府注入信用以推动市场扩展，可以为政府主导型的经济增长提供强大动力，也很容易造成信用的严重透支和滥用。如果将政府信用看做一种公共产品的话，那么，我们在中国证券市场显然已经看到了一场典型的公共品的灾难。在中国资本市场，这种灾难正在迅速转换为政府治理的灾难，并成为中国资本市场未来最为凶险的敌人之一。 <br>    <br>    其实，今天这种灾难我们多年之前就已经提前预告：“一轮煽人的牛市之后，毁灭的将不仅仅是虚拟的市值，而是实实在在的公共财富……资产的损失还可以计算，但政府信用的丧失却很难挽回。正是在这里，政府为此轮牛市付出了最为昂贵的代价。”我一直将现在的行情叫做 “还债行情”，现在的熊市只是在还以前的债务。“519”在历史上留下的黑洞有多大，熊市就会有多深。在其中，政府作为最大的债务人，处境将会异常艰难。从股市作为中国转轨的先行指标的角度看，这种治理灾难又何尝不是对未来中国经济前景的一种灰暗的预示？股市，可能是中国经济最先败露的一个秘密。 <br>    <br>    信用，作为现代市场体系须臾也不能离开的基础设施，是证券市场得以存续及发展的根本，如果监管部门继续在中国资本市场的治理上采取机会主义式的相机决策，那么，我就要坦率地说，中国股市的熊市可能还远远没有到头。所幸的是，在股权分置的试点中，我们已经看到了监管部门正在表现出某种战略家的品格。这种迹象可能是中国监管部门决意在资本市场上重建信用的一个起点。重建中国股市，必须首先重建信用，而重建信用，必须首先从监管者本身做起。不如此，我们就无法切断中国资本市场的漫漫“熊”途。 <br>    <br>    重建信用尤其是重建政府信用,只是重建中国资本市场的第一步。它是一个必要条件,但并非充分条件。要想建立一个真正的现代资本市场，必须有一个健康的外部环境加以配合。在这方面，中国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br>    <br>    绝大多数中国证券市场的研究者都喜欢带着显微镜去寻找中国证券市场内部的制度缺陷，但实际上,扭曲中国证券市场最大的干扰因素来自外部。中国证券市场不是可以独立于外部环境而单独生存的系统,而是被外部环境所决定的。现在，不少人都开始明白，没有一个健康的法治环境，我们是无法建立起一个真正的证券市场的。即便强行建立起来，也只能是沙滩上的大厦，一有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倒塌。我们不知道熊市何时可以终止，但我们知道这样一个历史事实:还没有任何一个法治匮乏、民主阙如的国家建立过有效的资本市场。在此之前，我们还可能看到股市的上涨，甚至看到牛市，但这并不表明，我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有效的资本市场。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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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6.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0618.html" target="_blank">袁剑：中国在全球化进程中的代价与问题</a></div>
  <div class="content"><font size="3">● 袁剑   <br><br>    １９９０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经济在原有体制框架下的自主高增长动力实际上已经衰竭，与此同时，地方政府赖以推动经济发展的金融资源被全数上收，在这种情况下，引进外资便成为各地方政府继续维持本地经济增长几乎惟一可行的手段。除此之外，引进外资作为一种国家战略也受到了毫无节制的鼓励。对于地方政府官员个人来说，不惜一切引进外资是风险最小而收益最大的。这是中国在１９９０年代中期之后ＦＤＩ快速增长的一个重要背景。然而，当所有的地方政府都洞悉了这个秘密并且同时将其作为发展经济的不二法门的时候，竞争走向白热化就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在中国引资之风刮得最为炽热的长江三角洲地区，地方政府的甩卖式的竞争达到了非常惨烈的程度。苏州是中国吸引外资最为成功并将这个战略发挥到极至的榜样，为此，苏州获得了一系列的赞誉和政治上的奖赏。但苏州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很少有人提及。 <br>    一份江苏省政府的内部刊物披露，苏州的土地开发成本为每亩２０万元，但为了引进外资，却将地价压至每亩１５万元。在这种恶性竞争的驱使下，周边的吴江、宁波、杭州地区只好将地价压到每亩５万元左右的超低水准。由于地处相邻，号称寸土寸金的上海也加入了这种杀价竞争。在上海郊区，每亩土地的价格也被压至５万—６万元。如此，就出现了在中国经济不断增长但招商用地价格不断下滑的奇怪现象。在苏州昆山，每亩工业用地的价格从２００１年的９. ５万元降到２００２年的８万元，再降到２００３年的６万元。对于这种降价，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一位负责人说：“我们不降就失去竞争力。”这位负责人显然是诚实的，但这种诚实却将中国ＦＤＩ中的竞次逻辑暴露得相当彻底。 <br>    中国在ＦＤＩ上的竞次虽然首先表现在土地的甩卖上，但决不仅仅表现在土地上。在大多数情况下，地方政府为了吸引外资，采取的都是“组合”性的竞次策略，这意味着不仅要在土地上让利，还要在财政，甚至金融上予以补贴。同样是在长江三角洲地区，“零地价、送厂房、政府指定银行配套贷款（１：１甚至１：２的比例）、‘五免十减半’等 ‘政策倾销’”已经成为这个地区常见的引资组合拳。有人形象地将此称之为政府的“割肉比赛”。当然，政府本身是无“肉”可割的，这些所谓“肉”其实都是本国人民的福利。以牺牲本国人民的福利换取ＦＤＩ的观赏性指标，对政府官员及ＦＤＩ的投资者来说都是净收益，但对本国人民来说，则是纯粹的赔本买卖。 <br>    信息技术革命的强大渗透力以及“历史终结”的普遍想象，使上个世纪末期的这一次全球化浪潮获得了巨大的动力，其无远佛界的扩散性与上个世纪初期那一次全球化已不可同日而语。于是，借助资本流动、贸易以及隐藏于其后的规则和制度的扩散，资源全球化配置的市场理想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初现轮廓。多少有些巧合的是，这个澎湃而至的全球化潮流，与发端于上个世纪８０年代的中国转型在时空上重叠汇聚，其结果是，资本和贸易的全球性布局，不仅作为一种背景，而且作为一种现实的力量，深深地卷入了中国的转型。换言之，中国的转型已经不再是关起门来的转型，而是一种包含了深刻全球化内容的转型。中国正处于一部完全陌生的历史之中。 <br>    作为一种独立于主权国家的自主力量，全球化深深地渗透进了中国转型的几乎每一个层面。当十几年前对普通中国人来说还仅仅是梦想的汽车已然进入中国家庭，当中国人像世界公民一样在第一时间分享着发生在遥远他国的新闻事件，当政府官员、学者、企业家熟练地谈论着国际惯例的时候，无论在精神上还是物质上，也无论是在个人层面还是在政府层面，我们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全球化已经成为中国转型中一种无形但却巨大的推动力量。这种在政府之外的重要力量，正是中国转型中一个非常值得观察的面向。 <br>    加入ＷＴＯ的四年之中，中国融入全球化进程也全速推进，在一片“中国威胁”和“中国世纪”的惊呼声中，中国作为全球化巨大受益者的形象也开始愈发清晰，然而，事实果真那么确定无疑吗？ <br>    <br>    竞次抑或自然禀赋？<br>    <br>    在经过学者和政府官员十数年诲人不倦的启蒙之后，“竞争”一词，终于成为中国人生活中的核心语汇和重要的经济哲学。在一般的理解中，所谓竞争是一个比谁更优异的竞优过程，其刺激创新、激励进步的作用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种理解显然遗漏了一些重要的例外，那就是：在相当多的情况下，竞争可能导致正好相反的结果。它不仅不能使竞争参与者变得更优异，而且会使他们放宽自己的道德约束，不择手段，从而取得竞争优势。个人、团体间的竞争如此，国家间的经济竞争同样如此。 <br>    在全球化时代，国家在经济竞争中获取竞争优势的办法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加大经济活动中的科技、教育投入，在增加本国人民福利的情况下，提高经济活动的生产率，而另外一种相反的办法则是，以剥夺本国劳动阶层的各种劳动保障，人为压低他们的工资，放任自然环境的损害为代价，从而赢得竞争中的价格优势。后一种办法被形象地称之为“竞次”（ｒａｃｅｔｏｔｈｅｂｏｔｔｏｍ），即所谓打到底线的竞争。顾名思义，在竞次的游戏中，比的不是谁更优秀，谁投入了更多的科技，更多的教育，而是比谁更次，更糟糕，更能够苛待本国的劳动阶层，更能够容忍本国环境的破坏，一句话，是比谁更有能力向人类文明的底线退化。以竞次手段所获得的所谓竞争力，其内里是一个民族向道德野蛮状态的复归。好一个“打到底线的竞争”，似乎正是１９９０年代后中国的全球化实践的最佳隐喻。 <br>    中国超低的劳动力价格，一直是中国某些经济学家津津乐道的所谓比较优势。与美国和日本比较，中国的劳动力成本大约相当于它们的４％左右。对这样悬殊的劳动力价格差距，人们一般是将其当做与发达国家的某种“天然差距”坦然加以接受的，不仅如此，有些政府官员甚至还为此相当庆幸，似乎中国也终于有了某种不容剥夺的奇禀异赋。不过，仔细追究起来，这个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就并非那么“天然”和正常了。 <br>    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２６年之中，中国的ＧＤＰ增长速度是发达国家的好几倍，但工资增长的速度却远远落后于这个幅度。（在中国，在体制内人员工资出现刚性增长的同时，数量庞大的底层劳动者群体的工资却在表现出罕见的粘性）而在日本的经济快速增长时期，日本工资的成长速度比美国快７０% ，到１９８０年就已经与美国持平。从１９５０年到１９８０年，日本的工资追上美国用了３０年，而从１９７８年到２００４年，中国经济也高速增长了将近３０年，工资却只有美国的４％。在制造业，中国的劳动力价格甚至比１９９０年代才开始快速增长的印度还要低１０％（印度快速增长的历史比中国晚了１０多年）。这实在相当让人费解。更让人费解的则是，从１９９０年代初期到现在（这是中国经济增长最快的一个时期），在中国最发达的珠江三角洲地区，民工的工资竟然１０年没有上涨。这不但对中国独步全球的经济增长构成了刺耳的嘲笑，也确证了中国工资增长的某种“不自然性”。 <br>    如今这种工资与经济增长反向运动的现象，已经开始从中国最下层的民工那里蔓延到所谓的知识阶层。这几年，在中国经济过热的同时，中国大学毕业生的工资出现了明显的下降，到２００５年年初，中国大学毕业生的工资已经被打到了每月５００～６００元人民币的超低水平。一位在人才市场焦急寻找工作的河南财经大学的毕业生无奈地表示：“这让人怎么活？”。按照这种劳动力价格趋势，再经过一个３０年，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恐怕只会越来越大。而所谓的中国世纪，就可能只是一段民族主义非理性亢奋所留下的历史笑柄。 <br>    将经济不断增长、工资却停滞不前（甚至不断降低）的现象简单归咎于中国劳动力的无限供给禀赋是非常容易的，然而疑问在于，为什么人口密度远大于中国，内部市场潜力远小于中国的日本没有出现这种现象呢？同样的疑问还有，如果由数量惊人的农民直接转换而来的农民工确实存在某种过剩的话，难道在中国人口比例中小得微不足道的大学生也存在无限供给吗？很显然，劳动力无限供给的说法只是一套似是而非，根本无法让人信服的肤浅说辞，是有人故意强加给大众的一种学术蒙昧。 <br>    事实上，劳动力价格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市场供求关系所决定的，而是政治、经济、社会、自然禀赋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所以，中国超低的劳动力价格也并不是由什么自然禀赋所决定的，而是由一种人为的制度在起作用。其中，政治制度的作用相当关键。我们可以看到，在中国，劳动力被当做一种纯粹的自然资源在使用，他们既没有集体谈判工资的权利，更谈不上在发达国家已经成为常规的各种社会权利（福利、保障等等）。在相当多的时候，他们的待遇甚至比毫无感情的自然资源都不如。起码，保护环境的呼吁在中国是合法的，而保护劳动者权利的呼吁则是事实上不合法的。 <br>    于是，作为分散的个体，在与资本的博弈中，他们的工资便成为所有成本中最容易压缩的那一部分。我们看到，在中国经济增长尤其是１９９０年代的经济增长中，中国劳动力价格一直就被压缩在维持简单再生产的底线附近。在中国沿海地区，地方政府为了最大限度的迎合资本尤其是外资，在廉价馈赠各种自然资源之余，也最大限度地压制劳工的各种自发和合理的诉求，以便人为地维持某种价格竞争优势。这种人为的压制，极大地拖低了中国劳动力的基准价格。如果按照某种可笑的教条，这种极不正常的价格，会被视为不容亵渎的市场“均衡价格”。但掀去覆盖在这个均衡价格上的体制重压，我们就将发现，这个均衡价格实际上一点都不均衡，它将在现在的水平上并向着现代社会的基本文明标准大大地上扬。 <br>    在企业主和地方政府那里，工资是一种必须尽量予以压缩的成本，而在劳动者那里，工资则是一种必须尽量扩张的福利，工资最终的价格水平其实就是两种力量最后博弈结果。这是一种典型的政治过程，而不是市场原教旨主义者们众口一词的简单的市场过程。现在我们已经很清楚，在中国经济全速增长的整个过程中，这种博弈的最终结果，是中国劳动者尤其是底层劳动者的毫无保留的惨败。所以，在２１世纪的最初几年中，当有人突然“发现”中国在全球竞争中的这个“秘密”，并将这个秘密当做中国的某种天然禀赋的时候，我们就很难不钦佩他们不求甚解、倒果为因的本领了。将一种政治过程的冷酷后果（劳动力价格）当做一种自然禀赋并作为可资炫耀的比较优势欣然加以接受，当然早已不只是一种学术上的无能。 <br>    应当坦率地承认，有人已经在中国的公众意识中非常成功地塑造了一个神话。这个神话使我们误认为：我们面临激烈的国际竞争环境，如果我们的人民不延长工作时间，不降低工资要求，不降低保障水平，他们就会面临失业的危险。而实际情况则是，中国的低工资更多的是国内分配严重不均衡的一个结果。它既非国际竞争的结果，也非自然禀赋所致。 <br>    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固然可以在全球竞争中赢得有限但非常脆弱的比较价格优势，也可以因为外汇储备的扩张、贸易的增长而为国家赢得某种强大的形象，但这种以牺牲人民福利，降低社会伦理标准为代价来换取所谓国家竞争力的办法，是一种典型的竞次。难怪有西方评论家惊呼：中国正在摧毁资本主义！显然，他并不是惊奇于中国的所谓竞争力，而是惊奇于我们竟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逾越现代资本主义的伦理底线，向着野蛮、冷酷的原始资本主义时代倒退。对这个结论，只需要看一看中国工厂中远远高于正常水平的工伤死亡率、远远超过正常水平的工作时间，我们就丝毫也不会怀疑了。或许，正是凭借这种野蛮的力量，我们才能让它的老牌资本主义对手们不寒而栗。然而，野蛮的力量毕竟是野蛮的，它不可能与文明的力量做长久的赛跑。 <br>    人力，作为一个民族国家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实际上是一个国家竞争力的根本。一个国家将人力资源打压至简单再生产的底线，就像一个工厂不提折旧费用一样荒谬。它纵然可以创造短期超常的产出，但决不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一个残酷的事实是，中国虽然有超低的劳动力价格，但如果考虑生产率因素，在劳动力密集型制成品方面，创造同样多的制造业增加值，美国的劳动力成本仅仅相当于中国的１. ３倍，日本相当于中国的１. ２倍。而如果与韩国比较，中国的劳动力成本甚至比韩国还高２０％。这意味着，中国用相当于美、日将近１/ ２５的微薄工资换来的仅仅是非常微弱的劳动成本优势。这个优势随时可能被其他因素所抵消。 <br>    <br>    ＦＤＩ的背后<br>    <br>    在全球化的竞争环境中，中国采取的竞次姿态是全方位的，这在中国的ＦＤＩ上也表现得同样突出。自改革开放以来的２０多年中，中国已经吸收的ＦＤＩ达到５０００亿美元，这个数字是战后５０年间日本吸收ＦＤＩ的１０倍。与此同时，中国自２００２年之后开始超过美国，成为年度吸收ＦＤＩ的全球冠军。有人宣布，中国已经成为世界ＦＤＩ一个巨大的磁极。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在短时间中超越世界资本主义的首都美国，的确是非常令人吃惊的，绝大多数人也是将此看成中国势如破竹的全球竞争力的一个明证而甘之如饴的。但正如我们在低工资中所发现的秘密一样，中国傲视全球的ＦＤＩ之中也同样隐藏着巨大的代价。除了低工资的吸引之外，全球ＦＤＩ蜂拥而至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中国各地方政府以竞次方式对自然资源、环境、市场，甚至是政府税收的甩卖。 <br>    １９９０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经济在原有体制框架下的自主高增长动力实际上已经衰竭，与此同时，地方政府赖以推动经济发展的金融资源被全数上收，在这种情况下，引进外资便成为各地方政府继续维持本地经济增长几乎惟一可行的手段。除此之外，引进外资作为一种国家战略也受到了毫无节制的鼓励。对于地方政府官员个人来说，不惜一切引进外资是风险最小而收益最大的。这是中国在１９９０年代中期之后ＦＤＩ快速增长的一个重要背景。然而，当所有的地方政府都洞悉了这个秘密并且同时将其作为发展经济的不二法门的时候，竞争走向白热化就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在中国引资之风刮得最为炽热的长江三角洲地区，地方政府的甩卖式的竞争达到了非常惨烈的程度。苏州是中国吸引外资最为成功并将这个战略发挥到极至的榜样，为此，苏州获得了一系列的赞誉和政治上的奖赏。但苏州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很少有人提及。 <br>    一份江苏省政府的内部刊物披露，苏州的土地开发成本为每亩２０万元，但为了引进外资，却将地价压至每亩１５万元。在这种恶性竞争的驱使下，周边的吴江、宁波、杭州地区只好将地价压到每亩５万元左右的超低水准。由于地处相邻，号称寸土寸金的上海也加入了这种杀价竞争。在上海郊区，每亩土地的价格也被压至５万—６万元。如此，就出现了在中国经济不断增长但招商用地价格不断下滑的奇怪现象。在苏州昆山，每亩工业用地的价格从２００１年的９. ５万元降到２００２年的８万元，再降到２００３年的６万元。对于这种降价，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一位负责人说：“我们不降就失去竞争力。”这位负责人显然是诚实的，但这种诚实却将中国ＦＤＩ中的竞次逻辑暴露得相当彻底。 <br>    中国在ＦＤＩ上的竞次虽然首先表现在土地的甩卖上，但决不仅仅表现在土地上。在大多数情况下，地方政府为了吸引外资，采取的都是“组合”性的竞次策略，这意味着不仅要在土地上让利，还要在财政，甚至金融上予以补贴。同样是在长江三角洲地区，“零地价、送厂房、政府指定银行配套贷款（１：１甚至１：２的比例）、‘五免十减半’等 ‘政策倾销’”已经成为这个地区常见的引资组合拳。有人形象地将此称之为政府的“割肉比赛”。当然，政府本身是无“肉”可割的，这些所谓“肉”其实都是本国人民的福利。以牺牲本国人民的福利换取ＦＤＩ的观赏性指标，对政府官员及ＦＤＩ的投资者来说都是净收益，但对本国人民来说，则是纯粹的赔本买卖。 <br>    了解了中国ＦＤＩ这种放血式的真实内容，我们就不会对下面这样一个事实感到惊讶了：在中国所有城市中，ＦＤＩ雄踞首位、ＧＤＰ排名全国第四的苏州市，在多项衡量居民富裕水平的指标上竟然落后于远处中国内陆的成都市。中国ＦＤＩ在增进本国人民福利水平上的作用由此可见一斑。更加重要的是，ＦＤＩ在未来影响本国居民收入上的负效应可能还远远没有显示出来。因为土地、自然资源可能在未来产生的现金流收益都在通过ＧＤＰ在源源不断地外流。把财富带走，把ＧＤＰ留给中国，这就是竞次逻辑下ＦＤＩ的另外一面。 <br>    有中国学者曾经对ＦＤＩ的效果做出过某种宏观估计，他们认为，如果假定ＦＤＩ的投资收益为１０％，主要由ＦＤＩ形成的国家外汇储备的投资收益为３％，那么中间这７个百分点的投资收益率差距，将意味着资本效率的重大损失。中国与日本一样，是储蓄率奇高，资本相当丰富的国家，但中国在改革开放２６年当中吸收的ＦＤＩ不仅相当于日本战后５０年的１０倍，而且还在年度数字上超过储蓄率低得可怜的美国，这实在是一个相当让人诧异的事实。这除了证明中国存在惊人的资本浪费之外，证明的另外一个事实是：中国节节升高的ＦＤＩ是一个政治选择，是一个非理性的体制做出的非理性的经济选择（虽然它对官僚体系的利益来说是一种理性选择）。可笑的是，这种政治选择仅仅制造出了一些可以“唬人”，可以炫耀的ＦＤＩ数据，而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国民福利的净损失。既然是体制的选择，那么，只要这个体制不变，这种竞次战略不走到不能承受的地步就很难回头。 <br>    一位学者在研究了中国一些地方政府２００５年的经济计划之后发现，引进外资被普遍提升到“经济发展生命线”的高度，他幽默地评论到：地方政府全年的三个工作重点第一是引进外资，第二是引进外资，第三还是引进外资。在中国整个改革时期，向中央政府争取所谓的项目和投资，一直是中国地方政府官员发展经济首要的议事日程，在１９９０年代中期之后，ＦＤＩ为这种传统思路开辟了另外一条捷径。如果说前一条路导致巨大的投资浪费的话，那么后者则是洞开了财富的输出之门。套用一代人耳熟能详的一句台词就是：我们不能怪国际资本太狡猾，太贪婪，只能怪自己太愚蠢。这个体制的独特优势仅仅在于，它可以未经国民允许就慷慨地牺牲本国国民的福利。这显然不是一种荣耀。正如一位评论家所精确评论到的那样：资本总是流向那些“劳动力价格最低廉而政府保证剥削力度最高的地方”（包括对自然环境的剥削）。毫无疑问，闻利起早的国际资本是非常欢迎这种体制的，所以，他们也十分乐于用最廉价的赞扬来满足我们炽烈的虚荣心。 <br>    中国在全球化竞争中的竞次手段，远不止于人为压低的工资价格，也远不止于土地收益、财政收益的赠送。对环境破坏的容忍，对自然资源的消耗性开发，对本国市场的让渡，对本土经济的歧视等等，都是这种竞次方式的体现。有太多的证据表明，在中国赢得“世界工厂”美誉的同时，中国的环境破坏、能源消耗率、自然资源消耗率都已经达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而这，正是“世界工厂”得以奠定的基础。在这个星球上，人们可能只见过赖账不还的发展中国家，却很少见到像中国这样奢侈和大方的穷国。在毛泽东时代，中国曾经以赔本赚吆喝的方式大肆支援第三世界，在今天，中国以同样的方式“无私”地补贴着国际资本。这真是一种绝妙的历史雷同。在这种历史雷同中，我们看到的是中国某种核心体制和文化的历史延续——一种一贯歧视、压抑本土自主民间力量的体制和一种政府中心主义的战略文化。 <br>    <br>    政府中心主义之误<br>    <br>    在全球化时代，一个国家的竞争力主要体现在这个国家的企业所具有的竞争力上，作为一种游离于政府之外的力量，企业比政府力量更容易跨越民族国家的边界。跨国企业巨头在全球化中越来越显赫的作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然而，在整个转轨时期，尤其是在整个１９９０年代，中国在全球经济竞争中一直固守着一种政府中心主义的战略姿态。这种战略将一个国家的政府而不是一个国家的企业和人民作为竞争的主体。政府中心主义，作为中国内部全能政府体制的延伸，是一个非常自然的结果。它要求将最大限度的财力集中在政府，以形成某种“调控”能力和塑造某种名不副实的指标形象，中国以政府控制为基础的汇率制度所形成的庞大的外汇储备，以政府廉价出卖资源为手段所获得超高的ＦＤＩ，以压低人力工资和财政补贴所刺激的出口能力，以及在政府投资为主强行拉动的经济增长率等等，都是这种政府中心主义战略的结果。 <br>    毋庸置疑，所有这些的确都为中国创造一个完美国际形象提供了数据上的支持，但同样毋庸置疑的是，所有这一切都在相当程度上是以本土企业的衰弱和人民的贫困为代价的。如果仅仅是国家好像具有了某种“竞争力”，而企业变得衰弱，人民变得贫困，那么这种所谓“国家竞争力”就只能是一种昙花一现的假相。经济发展的本来目的是让人变得“ 昂贵”起来，而伴随着中国高速增长，人却变得越来越“贱”，越来越廉价，这种事实显然是对经济发展的一种扭曲。或许，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对于一个经济人似的国家官僚体系来说，要想获得了某种跨越民族国家范围的巨大寻租利益，蓄意维持一个贫困的底层和一群毫无竞争力的企业，就是它们所必须做的。 <br>    与其他国家相反，中国不仅没有保护本国市场尽量只面向本土企业开放，反而利用各种手段抑制本土尤其是本土民间企业。这使得本土企业无法充分利用本土市场所给予的宝贵的成长机会。这也是为什么号称拥有巨大市场潜力的中国，在长达２６年的时间中却没有成长出一家国际巨头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中国苏州，这个与全球化融合得最为彻底的中国东部沿海城市，四家曾经在１９８０年代中国市场上非常知名的本土家电企业（被称为“四小名旦”），如今已经悉数销声匿迹，其中最为知名的一家如今在靠门面房出租苦苦度日。中国商务部２００５年发表的一份报告承认：中国以市场换技术的初衷没有达到，跨国公司在中国已显露垄断苗头。但中国商务部显然不会承认，跨国公司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是中国官僚体系蓄意削弱本土民间企业竞争力的结果。全球化的经济力量不过是主动利用了中国体制的这个天然缺陷罢了。或者说，这是全球化力量利用各国的体制禀赋（而非自然禀赋）主动进行的一次全球配置。显然，跨国资本全球化配置在中国的试验是一次成功的经典之作。 <br>    很难想象，在全球化的激烈角逐中，由“不满的劳工＋低技术”为主要构成要素的中国企业能够具备什么真正的竞争力。以这样“原始”的竞争力，中国恐怕只有能力向非洲出口资本主义。事实上，这种竞争力的匮乏已经充分地表现在中国的贸易上。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贸易总额迅速攀升，世界贸易组织的统计表明，到２００３年，中国的进出口额已经跃升为世界第四，世界第三。但伴随着贸易总额超高速增长的一个奇怪现象是：中国出口产品价格不断降低，进口产品价格不断上升。进口产品价格上升而出口产品价格下降被认为是贸易条件恶化的典型症状。有统计表明，２００２年，日本对华出口产品价格比１９９０年上升了３％，而对华进口产品价格则大幅下降了１８. ４％。仅此一项，日本每年从对华贸易中节省将近２００亿美元。与此形成对比的一个景象是，在中国华南的一家出口工厂中，电扇、榨汁机、烤面包机的平均批发价格从１０年前的７美元下降到２００３年的４美元。该厂的一位负责人感叹到，“只有最廉价者才能生存下来。”中国贸易条件不断恶化的事实，在表面上看，仅仅是中国从不断增长的贸易中获得了越来越少的利益，而深层所表现的则是这样一个相当符合逻辑但却令人不安的现实：中国企业的相对竞争力不仅没有随着经济的增长而上升，而是在不断下降。 <br>    以跨国公司为标志的全球化力量对中国转轨的深度卷入，在中国塑造了一种新的经济格局。一方面，跨国资本利用品牌和文化影响力占据中国少数富人和中产阶级的绝大部分消费能力。富人和中产阶级是中国最具有消费能力的一个群体，而跨国资本的产品中所包含的某种文化内容，是最能够满足他们的品牌追求以及身份确认要求的。作为全球化的核心意识形态，消费主义首先是从意识上，然后才是从经济上将中产阶级从民族国家内部分离出去，从而成为世界的中产阶级。所以，跨国资本一旦占据了他们的消费能力，实际上就将中国的市场从民族国家的内部转移出去，变成了世界市场的一部分。 <br>    在另一方面，中国本土的技术简单、生产率低下的制造业，由于全球性的生产过剩所导致的激烈竞争被跨国资本成功地纳入全球生产体系，为跨国公司的全球生产体系提供简单的组装、加工、零部件生产等。于是，中国的底层劳动者实际上也就变成了世界经济体系的底层。很清楚，中国的阶层分化已经与世界性的阶层分化更加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借助于本国政治体制和国际资本的双重力量，中国庞大劳动者的底层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br>    这样，中国的单一民族国家的经济体系由于全球化力量的嵌入而遭到了裂解。中国中产阶级的消费需求对应的是国际资本的供给，而中国的本土制造业却由于无法掌握最终的销售渠道被变成了跨国资本的组装车间。对于跨国资本来说，这样的组装车间世界各地到处都可以找到，他们随时可以挑选他们认为成本最低廉的地方。这就是说，中国的制造业面临的不仅是本国同行的竞争，而且也面临世界范围内的激烈竞争。这种竞争为跨国资本最大限度压缩这些“组装车间”的利润提供了借口和现实的可能。 <br>    当中国本土最大的消费需求无法转变为本土产业的合理利润的时候，中国产业的竞争力的升级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换言之，他们可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只能维持简单再生产并被固定在世界经济体系价值链的低端而无法向上游移动半步。然而，这并不是这种格局最为严重的后果。更加严重的后果在于，这些为中国提供了最多就业机会的本土制造业（也包括其他产业），由于生存艰难、利润微薄而无法提升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从而使他们陷入贫困陷阱。这是中国宏观经济经常表现为内需不足的重要原因之一。内需不足就必须扩大外需，增加外需就必须和其他穷国竞争，这种竞争又导致不断压低工资以及其他成本，而这反过来会进一步导致内需的萎靡。这显然是一个难以自拔的需求陷阱。 <br>    从社会结构上看，全球化力量的涉入，在二元结构上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剧了中国社会结构的断裂，中国已经无法通过本土产业结构转型的传导作用推动社会结构的整合和转型。一个消费不能渐次向下层移动的断裂社会，其经济的长期增长潜力是非常值得怀疑的。一个合理的推断是，蜂拥而至的全球化力量可能促进了中国的短期经济增长，但却阻断了中国的长期发展之路。 <br>    <br>    全球化官僚的崛起<br>    <br>    在中国改革开放的绝大部分时间中，中国官僚体系就一直奉行着抑制本土经济尤其是本土民间经济发展的政策。在无法平等分享金融、土地等要素资源的情况下，中国大量的本土企业要么与官僚体系结盟，形成一种多元化、短期化的战略文化，要么持续挖掘廉价劳动力这个惟一的优势并将其发挥到极致。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形成长期的企业竞争力。除了抑制本土经济之外，中国对外资却给予了税收超国民待遇，这也使得本土企业长期处于极其不利的竞争位置。中国对本土草根企业的歧视之深与对外资企业的优待之多，形成了非常显明的反差。一个最广为人知的例证是，外资的税收优惠在延续了２０多年之后，仍然无法取消。对此，中国的财政部长金人庆深感无奈。在一次会议上，他明确表示了他的不满：“目前外资企业所得税率不到１５% ，而中资企业为３３% ，这完全是不平等嘛，ＷＴＯ框架下，不说给中资企业优惠，至少要一视同仁，这才是国民待遇。我觉得，现在为中资企业说话的人太少了，而为外资企业说话的人太多了。”但金人庆可能不明白，在这种独厚于外资企业的怪现象背后，是“全球化官僚”在中国的崛起。 <br>    所谓全球化官僚，就是那些熟悉国际惯例，具有全球化视野，在意识上与跨国公司有着深刻认同的民族国家的官僚。如果范围更加宽泛一些，全球化官僚还应该包括那些对中国官僚系统有着深刻影响的学术团体。这些官僚未必与跨国公司有着直接的利益牵涉，但是与跨国资本家阶层有着深刻的文化认同。正是由于这种文化和意识上的认同，全球化官僚会不知不觉地偏袒国际资本，而这才是全球化真正的力量所在。跨国公司的全球化不仅仅是一种经济的力量，更是一种文化力量。隐性的文化力量要比外显的经济力量强大得多。２００１年，主管中国证券事务的中国证监会，竟然要求上市公司首发（ＩＰＯ）及再融资时，必须由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补充审计”。中国的会计师事务所固然造假成风，不堪信任，但“四大”（国际会计事务所）也同样可能造假。将制度建设的失败归罪于国内会计事务所并加以歧视性政策，当然是相当荒谬的。而其中反映的则是中国全球化官僚骨子里的一种文化自觉。 <br>    早就有美国学者观察到：“在大多数国家和城市中，具有全球意识的官僚和政界人士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提倡民族经济的一方。”这种正在中国充分浮现出来的力量，就是金人庆所感受的那种（替外资说话）无形力量。更加重要的是要记住，国际资本与一个腐败的政治体制是非常容易相互腐蚀的。与中国企业相比，虽然国际资本普遍具有（在母国培养的）更加健康的企业文化和商业伦理，但利益所诱，所在国腐败的政治文化所驱，同流合污在所难免。种种迹象表明，跨国资本为了经济利益已经越来越广泛地卷入了中国的政治腐败案件。中国政治级别很高的中国建设银行行长张恩照的腐败丑闻即是其中一例。完全可以预计，这种合谋在中国将会变得越来越频繁。格外令人担心的是，只要他们愿意，跨国资本的“政府俘获”能力要比中国本土企业强大得多。如果这种系统性的勾结真的成为现实，那么，中国的官僚企业利用“国家权力 ”入股可能还能分得一杯羹，而中国本土的草根企业就将被置于一种完全失去话语权的危险的依附地位。这意味着，中国本土企业将被彻底固定在利润最微薄的价值链的最底层。 <br>    下面的数据可以直观告诉我们价值链最底层企业的依附境遇究竟是怎么回事：２００３年中国出口了５３亿双鞋（相当于为世界上每个人生产一双鞋），但中国企业可以获得的利润仅仅是总利润的２０％，其余８０％的利润都被拥有品牌和销售渠道的发达国家厂商所获得。按照摩根士丹利一位经济学家的说法就是，中国仅仅得到了一点面包屑而已。在中国本土企业由于缺乏竞争力而逐渐被逼至了附加值极低的世界价值链低端的同时，外资却占据了中国附加值极高的价值链的出口高端。１９９３年之后１０年中，中国工业机械的出口总额增长了２０倍，而其中外资企业的出口比例从３５％跃升到接近８０％。同一时期，在最能体现附加值的计算机及外围设备的出口中，外资企业占据的比例更是达到了９２％的绝对比例。其他高新技术的情况也基本如此。外资在中国出口中的超高比例，与其他后发工业化国家如韩国、泰国等国的情况相比，相当的不寻常。有研究者由此认定，中国已经出现了“外资替代效应”。即正规制造业被外资取代的情况。如此看来，中国不过是一个为外资提供廉价劳动力、廉价土地、有着超低环保标准、超低社会责任标准的生产基地。 <br>    总而言之，１９９０年代之后，由于在全球化浪潮中选择了激进的竞次战略，中国已经成为国际资本正在构建的全球经济体系中一个最廉价、最庞大的中转站。这大概就是中国作为一个大陆型经济体但外贸依存度却奇高无比的背后原因。然而，正当许多不求甚解的经济学家为中国的自由贸易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而陶醉的时候，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公布的一项最新研究却给他们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这个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穷国的贫困并非由于缺乏自由贸易，因为贫穷国家的外贸依存度已超过４０％——远远高于富裕国家的平均水平。这等于说，外贸依存度奇高所表明的，可能并不是这个国家贸易的发达程度，而是这个国家的贫穷程度。 <br>    中国的独特体制具有这样一种功能：它可以将全球经济竞争的压力向内转移并转移给它的底层人民，而在国家层面上维持一种强大的形象。个中奥妙，是长期生活在西方国家的人们所难以理解的。所以，在中国凭借各种强劲的指标引得观者如云，并博得阵阵惊叹的时候，它实际上可能是在表演一套魔术。不过，在一通让人眼花缭乱的东方功夫之后，我们也开始渐渐露出了最大的破绽，那就是：我们有一个庞大得惊人的底层人口和一群毫无竞争力的本土企业。这正是是我们在全球化图景背后，看到的另外一个中国。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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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7.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1572.html" target="_blank">袁剑：改革正在被特殊利益集团锁定在歧途</a></div>
  <div class="content"><span style="font-weight:bold">● 袁剑 </span>  <br><font size="3"><br>    中国共产党第十六届六中全会10月8日至11日在北京召开，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更多地从加强执政能力建设着手，消除各种危害公共利益的不利因素，营造促进和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制度和机制。 <br>    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在鼓励市场竞争的同时，也将采取措施抑制和防范由此衍生“特殊利益集团”，以免其损害公众利益和破坏社会和谐。 <br>    关注中国问题的人都会注意到，在中国GDP完美保持27年增长姿态的同时，中国的各种社会问题以发散性的方式开始蔓延。严重的失业、让人气馁的贫富分化、几乎失控的腐败、农民的相对贫困化等等，都在中国经济奇迹的背景上投下了巨大而又黯淡的阴影。 <br>    <br>    特殊利益集团阴影<br>    <br>    虽然这些社会问题在1990年代中期就已经初露端倪，但其不可遏制的顽强性格直到1990年代末期才似乎被中国人突然发现。问题的实质并不在于这些社会问题的严重程度，而在于它是不是可以在短期内消除，或能否在现有的体制框架内加以改良，更在于目前的这种体制本身是否就是造成某些社会问题的根源。 <br>    在一次纪念“南巡谈话” 十周年的专访中，一位在近十年来爆得大名的经济学家，以他一贯的自信对记者谈到了腐败：“腐败增多的原因不是搞了新体制，而是因为有旧体制；而要想改革旧体制，在过程中不出点问题才叫‘见了鬼’。在转轨过程中，尤其两种体制交叉换位时，或在新体制不成熟的时候，腐败可能还会加剧。但不能因为有腐败，就停滞改革，往回走绝对不是出路。要让水不断的流动，腐败不制度化，不固化。”这段谈话如果放在10年之前，或许是正确的，但如果在改革27年之后，我们仍然将问题推给旧体制，那就只能证明我们对社会现实状态的麻木。 <br>    事实上，这段“标准”的解释反映了中国主流精英界一种普遍流行着的时代错觉。在这种错觉中，中国目前仍在存在着新旧两种截然不同体制的对立，我们仍然在按部就班地走向一个新的体制。但事实却是，在今天的中国我们已经很难分辨什么是新体制，什么是旧体制。两种体制经过27年的磨合，已经交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时不仅不相互排斥，还相互配合，相互巩固。换言之，中国人今天面对的既不是我们深恶痛绝的旧体制，也不是我们多年以身相许的新体制，而是一种被官僚体系操纵得游刃有余的，完全足以自我循环和自我加强的畸形体制。中国现在的问题不是什么“走回头路”的问题，不是什么“不制度化、不固化”的问题，而是可能被锁定在歧路上的问题。 <br>    这是一个以旧的政治体制为推动手段，因而在逻辑上也就容易指向各级政府及部分官员利益最大化的改革。这一点，从1978年到1984年的改革第一阶段表现得并不明显。由于这一阶段官僚体系对改革可能产生的利益调整看得并不清楚，他们对民间（主要是农民）的自发改革采取了某种观望的态度，所以这一阶段更准确的定义应该是“官僚默许 ”的改革。也正是由于这一阶段改革的特点，导致许多人将中国改革定义为所谓“增量改革”，但这种定义在1984年尤其是1992年之后，逐渐失去了解释力。实际上，经过将近10多年的改革实践，尤其是在1990年代初期的“南巡”讲话之后，中国各级政府及部分身居要职的官员逐渐明白了自己在改革中的利益所在。他们凭借几乎完全不受约束的垄断政治权力作为资本，以个人经济利益为导向，开始以各种合法和不合法的手段投身改革、改造改革，并最终将部分领域的改革主导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br>    这种完全失去了约束的改革，在中国农村被称为“干部资本主义”，而在中国城市则被称为“权力资本主义”，事实上，有一个更加恰切的术语可以描述中国的改革特征，那就是上一代人耳熟能详的“官僚资本主义”。只不过，这个术语可能唤起某种讽刺的回忆，而只能偶尔在私下中被人们提及。 <br>    官僚体系在中国改革中的 “自我觉醒”，1990年代中期之后演变成一种巨大的体制性力量，将触角伸展到中国经济的每一个领域，并按照自己的逻辑架构“新”的体制。例如1990年代中期，中国政府出于财政压力开始裁减机构规模，开始鼓励社会中介组织的发展。于是，林林总总的政府机构变成了面目全新的社会中介组织。财政部门变出了会计师、审计师事务所；司法部门变出了律师事务所；税务部门变出了税务师事务所；工商行政部门变出了各类咨询部门。这些社会中介组织本质上仍然是国家权力机关。只不过其权力的垄断性和利益的封闭性以一种新的形式被延续下来。 <br>    <br>    利益再分配模式锁定<br>    <br>    由于中国改革模式中对社会稳定程度的极端高要求，任何带有异议或抗议色彩的利益表达都可能被视为对社会稳定的威胁，因而也构成了对中国改革的威胁。改革一方面将越来越多的人驱离了传统的共同体，另一方面却没有为这些分散的、离开了体制内合法团体的个人开辟新的利益表达渠道。中国领导人早在改革之初就已经深刻的认识到，改革是一个利益调整的过程，但令人不解的是，他们似乎忘记了为这种利益调整设置一个安全阀。进入 1990年代中期后，中国各级政府大门外如家常便饭的小规模静坐抗议，几乎已经成为中国改革时代的一道标志性风景，而政府处理这种问题的办法却仍然是让人疲于奔命的一对一谈判。当然，更经常的情况是，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而更多的抗议和更强烈的不满则在不断酝酿着，生长着。 <br>    由于社会稳定从上到下都被作为官员们的重要政绩指标，这种表达遭到了比以往更加严厉、更加普遍的压制。所谓“将不稳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变成了各级行政部门普遍的行事准则。于是，一个弹簧被史无前例地压紧了：改革越是剧烈、被抛离分配游戏的局外人就越是多，利益表达的意愿就越是强烈，反过来，表达意愿越是强烈、压制这种表达的力量也就越是具有强迫性。对于这种情形，任何具备正常思维的头脑都会做出判断：这是一个不可持续的恶性循环。 <br>    市场化改革确实剥夺了集权主义体制的经济基础，而且造就了新的强有力的社会集团。中国很多改革决策渐渐变成了这些强势利益集团狭小圈子中越来越神秘的讨价还价，公共政策的制定呈现出被代表少数利益集团人的私人化的态势。这种发展带来的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后果就是：中国改革中的利益分配模式也逐渐趋于锁定状态。 <br>    <br>    官、学、商结合神话<br>    <br>    中国在相当多的领域中实际通行的以权力等级为依据的分配模式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基于一个简单的事实，那就是政治权力牢牢控制着经济资源。许多人以中国改革中民营经济的发展来证明，政府行政权力控制经济资源的范围已经大大减少。但这显然只看到问题的一个方面（这甚至不是最关键的一个方面）。实际上，在中国27年改革中，政府行政权力一方面释出了不少经济资源，这包括那些处于激烈竞争行业的国有企业，另一方面，政府行政权力不动声色地大量进入更高级、更新兴的行业，这包括更加具有控制力的要素领域，如金融、土地、新技术等等。换言之，政府行政权力在一面制造公开退出假象的同时，另一方面却在悄悄进入新的更具有利润空间的领域。中国金融、土地行业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官办企业自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连最具高风险特征的风险投资行业，行政权力也在最近几年中大量进入。 <br>    1990年代以来，政府权力体系以国家名义所进行的大量浪费性重复建设，只有极少数是由于当事人的无知造成的，而绝大多数都是“有意”和心照不宣的。这不仅造成中国几乎所有产业的严重过剩，更为内部人以“退出竞争性行业”为口号进行“化公为私”的原始积累创造了充分的理由。值得忧虑的是，这种原始积累一旦打通宏观金融通道和其他要素市场，体制性的掠夺就会开始，“化私为公”到“化公为私”的循环就会进入加速阶段。近几年中，在中国证券市场、银行系统以及土地市场中频繁发生的各种洗钱丑闻，已经将这种循环的疯狂性格展露无遗。中国四大国有银行筹划上市募集，企图再一次用公众资金化解由于贪污渎职所造成坏帐，就是这种“化私为公”循环的最新例证。行政权力将坏帐留给了银行，银行再以“专业”的面目进行坏帐剥离，实际就是全民买单，掏空百姓。这是一个不断制造两极分化的典型的恶性循环。 <br>    许多人曾经寄望于这种掠夺性的原始积累将是一次性的，从此之后，我们就可以像许多先发资本主义国家那样按部就班地走入市场经济的坦途，然而改革历史经验否认了这一点。实际上我们看到，从1978年开始改革到现在，中国的财富掠夺程度不是逐渐降低的，而是不断升高的，尤其当改革进入要素领域之后，这种掠夺趋势更是在不断加速。事实上，只要体制是允许掠夺的和盗窃的，那么，通过抢劫积累财富的成本就会比正儿八经做买卖要低廉的多。只要权力不受到约束以及权力仍然控制着关键的要素资源，这种积累就不会停止。 <br>    <br>    单一的投资拉动<br>    <br>    与这种逐渐固化的分配模式及阶层结构相耦合，中国经济增长的模式也逐渐被锁定。仔细观察中国这些年的经济发展，我们就会发现，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实际上有两个主要动力。一个来自投资，另外一个来自出口，而推动经济增长三驾马车中最为重要的消费，却始终萎靡不振。中国国家统计局的资料显示，中国近十年的最终消费在GDP中所占比率平均为59.5％，而世界平均水平却是79％，相差将近20个百分点。如此巨大的差距，使我们不能不怀疑，中国经济中存在着某种严重的循环障碍。不过，最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最终消费率在GDP中的比率已经形成了长期的下降趋势。从1980年代开始，中国的最终消费率平均以0.5个百分点左右的速度下降。在据称中国最发达省份之一的江苏省，这个比率在2002年甚至下降到了45.6％。低得不寻常的消费率，除了证明我们上面已经谈到过的分配严重不平衡之外，大概只能说明大多数中国民众的收入水平远远没有跟上GDP的增长步伐。在消费逐渐下滑的情况下，中国要维持GDP的增长，便只能越来越依赖投资与出口。但在1990年代后期，中国经济的这种依赖已经达到相当反常的地步。中国社科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所长汪同三先生估计，2003年以来的全年投资率都在40％以上，其中2003年甚至接近50％。请注意，中国现代史上最为荒唐的“大跃进” 时期，中国的投资率是51％。当然，我们并不是说，我们会遭遇“大跃进”一样的灾难性后果。但是，有一个后果则肯定是一样的，那就是，这会导致对国民财富的惊人浪费，使中国本已经十分严重的生产过剩情况进一步加剧。那么，为什么在产能过剩情况然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还会有如此高涨的投资热情呢？这可能是中国经济体系中一个重要的“皇帝的新装”式秘密。理由非常简单，由于中国严重不均衡的分配模式已经趋于锁定，要想维持一定的经济增长速度（这在中国一直是一个政治性任务，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中国的失业率），就必须努力提高投资率（在中国目前政府仍然控制大量经济资源的情况下，这是一个最容易做到的事情），而大量效益低下的投资必然进一步减缓国民收入的增长速度，收入增长的缓慢又反过来降低人们的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这就要求有更高的投资率。如此恶性循环，其结果必然是一场非常痛苦的经济调整。然而，这种调整在政治上是很难被接受的。 <br>    如上所述，改革以来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另外一个强大发动机是中国的出口及外国直接投资。在内部消费能力远远跟不上快速膨胀的生产能力的情况下，中国只好将这种过剩产能向国际市场倾泻。中国超级出口能力在近几年来已经引起国际经济体系的极大关注。“中国制造”在发达国家所引起的洪水猛兽般的恐惧，正是这种超级出口能力的一个明证。不过，创造中国出口奇迹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武器，而是一个非常原始的手段：廉价劳动力。按照经济学家更喜欢的说法，这被叫做中国的比较优势。那么，这个比较优势“优”到了什么程度了呢？有人告诉我们：中国的劳动成本是日本和美国1／50，它甚至比泰国还低一半。对这种情况，有人夸张的评价说，中国的劳动力已经没有任何稀缺性可言。无限量的廉价劳动力的潜在供给也是外资大量涌入中国的一个重要原因。到2002年中国的FDI（外国直接投资）已经527 亿美元，一跃超过美国而成为世界第一。1990年代中期后，FDI在中国经济增长中的作用越来越显著。这一点，对中国沿海地带经济情况有观感的人们都会有非常直观的印象。完全可以判断，外部市场以及外部资本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增长最重要的支撑之一。这一方面固然说明了中国劳动力在国际市场中的巨大比较优势，另一方面也说明中国经济对外部经济体系的巨大依赖性以及潜藏于其中的某种脆弱性。 <br>    <br>    畸形的经济结构<br>    <br>    改革以来，中国经济的外贸依存度逐年攀升，在1990年代中期之后，这个数字一直处于45％左右（是美国、日本的一倍以上），这意味着，中国GDP将近一半要靠与外部经济体系的交换来取得。这对于一个本应具有强大内部市场的大国经济体而言，相当异常。但在内部市场需求持续低迷的约束下，要想维持GDP的高速增长，恐怕只能进一步加大对外部经济的依赖程度。但是，如果想继续这一增长路径，就必须竭尽全力将劳动力价格固定在超低水平。由于劳动者的福利并不是中国各级政府的硬约束，而GDP却是。所以对于各级政府官员来说，不惜血本吸引外资而不是想方设法提高收入、增加内部需求就成为了各级政府官员的“合理”选择。在中国，各级政府吸引外资已经达到了非常疯狂的程度，而政府官员最重要的日常工作也就变成了频繁出席各种招商引资会议。但要成为中国庞大的招商引资竞争中的赢家，各级政府除了廉价奉送本地的资源（土地资源、税收资源等等）之外，剩下的就是竭力限制劳动力价格的上涨。这就是为什么中国许多地方领导人一听到本地劳动力价格上涨就感到神经紧张的原因。在中国许多地方，外商投资企业（显然不仅仅是外资企业）已经成为世界范围内血汗工厂的新范例。将大量有强烈消费意愿的人口限制在仅仅能够维持简单再生产低收入水平之上，在总体上恐怕只能进一步抑制中国的内部需求。滑稽的是，这种长期来看延缓经济增长的办法正是以推动经济增长的名义出笼的。中国经济增长模式中的巨大悖论由此可见一斑。在增长速度依然是中国各级政府官员最重要的政绩考核角度看，极力营造出口和外资繁荣以掩盖内部需求的不足，仍然是中国各级政府最“理性”的选择（这个“理性”选择是由于中国目前官员的落伍的选拔标准以及政府对资源强大控制力量而成为可能的），我们很难在短期内看到中国经济如何或者有能力退出这一增长模式。但最近一个时期发生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模式正在走向尽头。一年多来人民币在汇率上尴尬突出的表现了这一点。 <br>    人民币由于外汇储备以及出口能力等短期因素所面临的巨大升值压力，并不像许多人以为的那样，是证明了中国经济已经有多么强大，中国经济增长模式有多么优越，而是透露了中国经济增长模式所可能迎面遭遇的巨大麻烦。透过人民币汇率这面镜子，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幅极不协调的图画：宏观的强大（表现为贸易顺差和高额外汇贮备，使人民币有强大升值要求）与微观的羸弱（表现为严重的失业、企业盈利能力的低下，这使得中国很难承受人民币的任何升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实际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因为强大的宏观形象是以政府对民间财富的抽取作为代价的。以宏观数据计算，人民币不仅需要升值，而且完全可以承受升值。但显而易见的是，人民币的升值将对大量依靠国际市场生存的就业人口，以及中国的农民造成沉重打击，而对这些弱势阶层的打击势必加大中国的阶层鸿沟。这个原因，正是人民币升降两难的最尴尬处。不过，强政府在国内行得通，在国际上就未必行得通。美国、欧盟甚至包括像墨西哥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对中国越来越升级的“汇率操纵”指控表明，中国通过强政府推动出口和引进外资的战略已经接近极限。想要继续延续这一模式，我们恐怕只能将大量的剩余产能向非洲这样的地方倾销。不过，连中国自己广大的低收入人口都无法消费的产能，贫困的非洲又如何消受呢？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改变目前中国的收入分配现状，以增加中国内部需求，都是中国经济赖以持续增长的正途。但很显然，在中国经济分配越来越两极化的情况下，我们很难找到改变这种模式的具体办法。 <br>    <br>    开始“新长征”<br>    <br>    当今中国虽然在表面上呈现出了极其复杂的形态，具有难以概括的特点，但只要仔细追寻当代中国尤其是改革以来的历史，我们就能够很容易体认，无论是中国的分配模式还是与此高度相关的阶层模式和经济增长模式，其实都内生于中国具有强大钳制力量的改革模式。这个模式得以成立的基本条件就是，政府权力本身的高度垄断，以及政府权力对经济、文化等社会总体性资源的无监督的强有力控制。这一点，历经多年改革未曾稍变。 <br>    在中国经济学界一直有“ 改革旗手”形象的吴敬琏先生，在上个世纪将近结束的时候，用忧虑的口吻评论了中国改革。他说，“我常常觉得，改革后十年中，好像支持搞正正经经的改革的力量不是在增强，而是在削弱。光是靠一些知识分子的理念支撑，会是苍白无力的”。所以他将继续改革的动力寄托在中小企业家和民间力量的成长上，在他看来，如果这些力量不能成长起来，“就会越来越没有人支持一个有利于大众的改革”。吴先生一直以对中国现实的敏感著称，这一次看来他又说对了。不过，他将中国改革的后续动力寄托在中小企业和其他民间力量上，则是误判了中国的形势。且不说中小企业有没有力量（更没有组织性的力量），即便他们有力量，他们也只会同意有利于自己的“改革”，他们甚至只会同意短期有利于自己的“改革”。中小企业如此，其他阶层亦然。而那些知识分子（仅仅是很小一部分知识分子）心目中的改革，对许多人来说更是一种完全不切实际的“臆想”。此阶层眼中的改革，已经不是彼阶层所要的改革，甚至正是他们要反对的“改革”。中国社会正逐步丧失了对官僚体系滥权的抵抗力，中国文化也在丧失对改革的批判力和塑造力。改革本身正在成为问题。 <br>    当此之时，中共六中全会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提升到新的历史高度，实是力挽狂澜之举，但结局如何还须假以时日。 <br>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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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8.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1882.html" target="_blank">袁剑：泡沫时代的中国救赎</a></div>
  <div class="content"><font size="3">● 袁剑   <br><br>    中国与日本、台湾等东亚经济体最大的不同在于：在泡沫开始腾升的时候，中国正在经历历史上罕见的贫富悬殊。而反观台湾、日本等经济体，彼时却是公平分配方面的模范生。这种区别让人们担心，虽然一样是泡沫，但泡沫崩溃之后的结果却可能大不相同。 <br>    从 2005年年中到现在的两年之内，中国资本市场天翻地覆，让人恍若隔世。<br>    从1000点到4400点，指数火箭般的腾升固然足以彰显中国股市的火爆，但更为重要的是，中国资本市场似乎在世界资本市场的整体格局中，获得了某种从未具有的底气。 <br>    从濒临崩溃的悬崖边沿到磁石般的财富中心，中国股市在短短两年中完成了魔术般的蜕变，可谓冰火两重天。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大概是牛市太让人迷醉，以至于人们根本无暇思考我们正躬逢其盛的这个牛市的来龙去脉。 <br>    然而，趁牛市还未露出它另外一幅脸面的时候，仔细端详一下这头一路狂奔的疯牛，应该是非常值得的。如此，我们才能获得一个更加清晰的中国证券市场的图景。 <br>    <br>    国际“猎场”里的钱<br>    <br>    在对中国牛市的所有解释中，最流行的莫过于“流动性过剩”了。在许多做实务的朋友那里，所谓流动性过剩经常被概括为一句非常生动的描述：钱太多了！这两年，在关于股市的许多私下交谈中，我们最常听到的就是这句感叹。资本市场的兴衰与资金供应密切相关，钱太多，作为牛市的解释自然最容易被人接受。 <br>    不过，让人疑惑的是，中国流动性显著过剩始于2003年，而这个时候，中国股市却处在漫漫熊市的中途。如果流动性过剩可以直接等同于牛市，那么，中国资本市场这一次牛市应该发轫于更早的2003年，而不是后来的2005年，可见，将中国当下的牛市简单归因为“流动性过剩”恐怕并不精准。对此，央行行长周小川也表达了同样的疑惑。 <br>    当然，没有充沛的流动性，牛市就成为无源之水。但这并不等于说，流动性过剩就一定会导致牛市。更准确的说法或许是，流动性过剩为牛市提供了某种货币供应基础。 <br>    有趣的是，流动性过剩并不仅仅是中国所独有，而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现象。在全球金融体制越来越开放、金融效率越来越高的今天，泛滥的流动性可以在瞬间涌入任何一个他们感兴趣的资本市场。 <br>    虽然中国还维持着名义上的金融封闭，但贸易项下的各种灰色通道以及QFII早已使这种封闭名存实亡。最近几年的各种迹象都显示：中国资本市场正在成为国家金融猎手们的又一个猎场。换句话说，中国股市已经不再仅仅是中国的股市，而是属于世界的股市，正在成为世界资本市场的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 <br>    逻辑的结果是，中国资本市场不再仅仅受到国内因素的推动，而是受到国内与国际双重因素的推动，其运行格局也当然与前几年迥然不同。看不到这一变局，可能就很难理解中国资本市场戏剧性变化的袖里乾坤，也就谈不上真正了解当下的中国资本市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过往那些理解中国资本市场比较有效的解释框架恐怕都要重写。 <br>    国内的流动性过剩与世界性的流动性过剩相互关联、相互叠加，构成了中国牛市的充沛的货币基础。不过光有钱，还是不足以形成一个牛市的，还必须让这些钱“愿意”进入股市。这就是投资者耳熟能详的所谓“信心”，或者说所谓的“市场情绪”。 <br>    <br>    当“钱”具有了信心<br>    <br>    在中国股市挣扎在熊市泥潭的时候，一些懵懂的股评家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蛊惑就是：市场不缺钱，只缺信心。虽然那个时候的中国股市既缺钱，又缺信心。但这句话本身还是相当有智慧的。也就是说，只有当“钱”具有了足够的信心，它们才会源源不断的涌入股市，所谓牛市也才能因此形成。 <br>    信心这种东西由于无法精确度量，一贯以科学和数量化为标榜的经济学家对此颇为不屑。具讽刺的是，市场情绪常常是那些老练的资金管理者们非常重视的因素。除了那些及其顽强和纯粹的价值投资者（这种人及极其罕见），任何其他类型的投资者可能都无法回避信心——这个每天都在影响市场的因素。 <br>    信心无法捉摸，但却无所不在，对任何智力都是一个黑洞。但我们还是要勉为其难，用信心这个概念来梳理一下中国牛市。就在不久之前，中国股市还是一个投资者避之唯恐不及的邪恶渊薮，但短短一两年之内，却变成了一个人人趋之若鹜的财富磁场。一首非常流行的改编歌曲将投资者的信心渲染得淋漓尽致：死了都不卖。不管这种信心是否盲目，但它却是牛市实实在在的基础。 <br>    而在所有导致投资者信心重建的因素中，居功至伟者应该首推股权分置改革。虽然我们一直强调，股权分置改革并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但它却是中国资本市场必须迈出的一步。 <br>    也正是这一小步，重建了投资者对资本市场、对上市公司大股东最基础的信任。其内在逻辑在于：股改使大股东在资本市场上行为发生了质变。如果说股改之前，大股东只能够通过操纵股价以及掏空上市公司资产（掠夺小股东和投资者）来获利的话，那么在股改之后，大股东（包括许多作为大股东的地方政府）则更多的是采取与投资者共赢的办法来获取收益。一句话，股改使投资者与大股东的利益更趋于一致和协调。 <br>    股改不是投资者重建信心的全部理由，但却是一条必不可少的理由。也是一些中国股市的顽固空头们转变态度的关键理由。与1999年“5.19”人工牛市政府极尽动员之能事相比，对待这一次牛市，中国政府的态度冷静的出奇。不是他们不想动员，而是他们知道，在股改之后他们已经无需动员。 <br>    而股改仅仅为牛市提供了一种心理上的必要条件，或者说在投资者与资本市场之间建立了一种基本的信任。推动牛市，还需要一种心理上充分条件，或者说对中国资本市场尤其是对上市公司建立一种乐观的预期。 <br>    仔细观察中国股市，我们容易发现，投资者对上市公司的乐观程度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过。任何东西都有来由，乐观的预期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那么，到底是什么可以催生投资者几近爆棚的乐观？完全洞悉投资者信心膨胀的原因是非常困难的，但以下几个方面的发展可以为我们解释这种集体心理的发生机制提供帮助。 <br>    一是中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的再定位。虽然中国至今仍维持着金融封闭，但其实体经济与全球经济的联系恐怕比任何一个国家都更加紧密。这一点，从中国畸高的外贸依存度上可以清晰看到。当中国商品潮水般的涌入世界市场的时候，中国经济的形象也逐渐为其他经济体所感知而这个形象，经过多年的培育，近年来开始猛然发酵。在许多外资投行分析家以及经济评论家那里，这个形象被概括成一个有力的词组：中国崛起。这种形象由外而内，逐渐成为中国投资者尤其是机构投资者的主流意识。 <br>    这种观念植入在徐工案中表现得相当明显。一个曾经在中国被弃之如弊履的徐工，在著名PE凯雷并购之后，一夜之间变成了香饽饽。事实上，在这一轮牛市中，一个最为耀眼的概念的就是所谓中国制造。而这些行业正是在新的全球分工中，中国最具有竞争力的行业。 <br>    与“中国崛起“这种主流意识相联系并从这种意识中演化出的另外一个观念，也极大地推动了中国资本市场的这一次牛市。这就是所谓人民币升值。所谓人民币升值，是人民币相对于其他货币的升值，是那些以人民币保有的资产相对于其他货币保有的资产的升值，是中国本身的升值，这其实是中国崛起的另外一种说法。只不过，将中国崛起换成更具有操作性的人民币升值，牛市就找到了更加坚实的理由。 <br>    <br>    如果崩溃是必然的<br>    <br>    在本轮牛市还未开始的时候，一位投资老手劝我买进地产股，金融股，尤其券商股。他给出的理由是，在日本本币升值期间，日本的金融股尤其是券商股票涨上了天。这种类比，在迄今一年半的牛市中，人民币升值概念贯穿始终，愈演愈烈，不仅成为主题投资者的护身符，也成为指数迭创新高的最不容置疑的理由。 <br>    值得一提的是，在最近几年中国主流的财经舆论中，一直有一种想像：将今天的中国与1980年代的日本相类比。这种类比思维因其在推理上的简练，所以非常深入人心。按照这种这种想像，在同样的本币升值背景下，中国将和日本一样，将必然经历一个泡沫腾升的时代。 <br>    基本上可以确定，中国主流的投资机构正是按照一种典型的日本图景来勾勒中国的牛市的。在中国证券市场中，最能够贴切表达这种想象力的一个短语是：升值不息，牛市不止。但在我看来，这句话更加精确的说法是：升值不息，泡沫不止。 <br>    不少人认为，中国的这次牛市来源于中国宏观经济的持续高速增长。但一个明显的否证是：中国宏观经济的高速增长并非始于今日，也不是始于最近的十年，为什么彼时中国资本市场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呢。可见，对宏观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预期并不是这一次牛市的主因。 <br>    大致可以判断：今天这个牛市是对中国经济在新的世界经济体系中重新定位的一种反映。更加确切的表述是：这是一个进口的牛市。 <br>    如果仅仅从资本市场的传统智慧来理解这个牛市，或者仅仅将中国股票市场的巨变理解为一次牛市，那就过于肤浅了。只有站在新的全球经济体系的视野中，我们才能够完整和透彻的理解这个正在高歌猛进的泡沫时代。 <br>    在这里，我没有在贬义上使用泡沫一词，在我的理解中，泡沫几乎是任何一个现代市场经济体系必然要出现的一个现象，区别只在于泡沫的来由，泡沫的程度，以及经济体承受泡沫的能力。 <br>    在这一点上，中国与日本、台湾等东亚经济体大有不同，最大的不同在于：在泡沫开始腾升的时候，中国正在经历历史上罕见的贫富悬殊。在短短几十年之中，衡量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上，中国已经名列世界前茅。而反观台湾、日本等经济体，彼时却是公平分配方面的模范生。在这个意义上，中国不能不说是东亚各经济体中的一个相当刺眼的异数。 <br>    这种区别，让我们担心，虽然一样是泡沫，但泡沫崩溃之后的结果却可能大不相同。历史经验表明，在泡沫崩溃之后的经济萧条中，首先受到打击也是受打击最烈的，往往是那些没有承受能力的弱势群体。 <br>    不幸的是，在中国，这个阶层庞大且脆弱。医疗、教育、制度、社会保障等公共品的严重供给不足，更使泡沫崩溃之后的前景蒙上了一层悲惨的阴影。这些问题，迟早会反应在整个经济体中，并传到给资本市场，或者，泡沫崩溃本身就会成为所有这些严重问题并发的导火线。 <br>    如果泡沫的崩溃是必然的，那么，对泡沫的救赎从现在就要开始。<br>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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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19.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1988.html" target="_blank">袁剑：2007——断裂社会的牛市咆哮</a></div>
  <div class="content">袁剑：2007——断裂社会的牛市咆哮<br><br><font size="3">● 袁剑  <br><br>    中国的牛市与中国社会发展可能构成了某种反向指标关系：看得见的牛市越大，看不见的社会断裂就越深。在企业及政府牛市的背后，很可能有一个社会及公民的熊市。 <br>    <br>    2007 年2月27日，中国的农历年长假之后的第二个交易日，中国股票市场用一根跌幅达9%的巨大阴线震撼了全球投资者。受此惊吓，随后开盘的全球其他主要市场纷纷以暴跌收盘。所有的人都在问：中国出了什么事情？按以往的惯例，在中国这样一个受政治和政策影响极大的股票市场上，只有某种惊人的政治变故或政策转向，才会导致这种异常走势。 <br>    不过这一次，所有的人都猜错了。<br>    这次奇异的暴跌，不过是宣告了一次金融大爆炸的开始。它实际上是在提醒全球投资者：把目光集中到中国来吧，这里才有最精彩的资本故事。 <br>    果不其然，在随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中，中国股市用令人惊骇的表现上演了一场大爆炸式的金融创世记。<br>    所谓大爆炸是指那种突然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简单结构到复杂结构的突变过程。以这个视角观察，2007年的中国金融尤其是资本市场的确呈现出一种开天辟地的创世意味。虽然2008年的北京奥运还未开始，但一场不宣而战的金融奥运似乎早已经开场，在迄今为止的竞赛中，中国毫无争议地获得了金牌第一。 <br>    <br>    2007年的中国金融之啸<br>    <br>    在过去的一年中，中国股市从2700点涨到最高的6100点，涨幅名列全球各主要资本市场之首，如果将时间再往前延长一年，涨幅更高达500%。在指数急剧攀升的同时，中国股票市场的总市值也急速膨胀。 <br>    在中石油上市的当天，中国股票市场总市值与GDP的比例达到创纪录的1∶6∶1。这个比例与成熟市场经济国家已经基本持平，甚至略有超出。这一比例在短时间内的急剧上升，表明中国经济的证券化比率已经出现飞跃式成长。不过，指数的大幅上涨以及市值的快速膨胀都远远不足以描述2007年的中国金融变局。 <br>    对这种大跃进式的金融爆炸，中国一位共同基金经理的数据似乎更能说明问题。他说，中国共同基金从零到1万亿用了将近8年，而从1万亿到2万亿只用了半年，而2万亿到3万亿更只用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区区3个月时间。 <br>    与共同基金的膨胀相适应，中国投资者人口也开始迅猛扩张，潮涌而来。在2007年，中国股票的开户人口达到1.2亿。在中国的城市中，我们已经经常可以听到普通投资者熟练地谈论诸如“漂亮50”之类的投资历史，在这背后，实际上是中国普通民众中一种弥漫着的财富梦想。虽然中国投资人口占城市人口的比例还远远低于美国等国，但它的急速扩张释放出的一个强烈信号则是：在中国城市，金融正在成为一种日常生活方式。 <br>    事实上，正是这种极具传染性的生活方式，为中国资本市场未来的潜在容量提供了基础。<br>    2007 年，中国资本市场的巨大胃口已经初露峥嵘。一个具有重要意义但一直被人忽略的数据是：中国的IPO融资不仅远远甩开了其他新兴市场，而且也一举超过了纽约与伦敦这样的世界级金融中心。2006年以来，A股市场的IPO融资额甚至超过了纽约与伦敦两大交易所的总和。 <br>    这个超级的融资能力强有力地说明了：中国资本市场的广度已经大大拓展，正在逐渐成为全球资本的主要提供者，它同时也在提醒那些老牌金融中心：凭借其内部市场的巨大潜能，中国资本市场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新兴市场，而是一个可能在未来给他们带来无数烦恼的竞争对手。 <br>    这一切，虽然与中国在高基数上不断高成长的GDP相匹配，但从一个边缘性的，甚至一直沦为笑柄的小型资本市场一蹴而就，的确让人相当惊讶。在私下里，有人曾经预测，随着中国资本市场股权分置改革的完成以及A股市场的迅速国际化，以中国大陆黑洞般的经济规模，香港股票市场将被逐渐边缘化甚至A股化，但人们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天竟然如此迅速地到来。在2007年，香港恒生指数的走势对A股几乎是亦步亦趋，毫无疑问，这个趋势还仅仅是开始。 <br>    对于企业来说，资本市场就像是一种神奇的催化剂，可以在瞬间将公司价值成倍放大。2007年，资本市场点石成金的魔术在A股市场连串上演。2007年7月25日收盘之后，中国人突然发现，他们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大的银行。在这一天，中国工商银行的市值一举超过花旗集团成为世界上市值最大的银行。这个在几年前还被所有专家认为无可救药，行将倒闭的国有银行一夜之间老树新枝、容光焕发，让人有隔世之感。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欧美投资者在中国工商银行等国有银行改造过程中的投资，浮盈已经达800亿美元，远远超过他们在次级债中500亿美元的损失，果然是西方不亮东方亮。 <br>    不过，工行银行超越花旗只是这个系列神话的开始，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中国铝业市值超过美国铝业成为全球最大的铝业公司；中国神华超过比博迪成为全球煤炭业老大；万科市值超过全美前四大房地产公司的市值总和。这个系列神话的高潮发生在2007年11月5日，这一天，中国石油开盘后，市值达到破天荒的1.1万亿美元，成为世界企业史上首个市值超过万亿美元的公司。有人计算过，这个市值相当于美孚＋微软＋花旗。2007年还未结束，在全球市值最大的前十家公司中，中国已经十有其四。 <br>    从一个封闭的，无足轻重的边缘性资本市场，在短短时间中一跃成为全球为之侧目的市场，中国金融在2007年发出了一声慑人心魄的长啸。难道，这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泡沫游戏或一种虚张声势的金融表演吗？ <br>    <br>    断裂时刻的牛市<br>    <br>    中国资本市场在2007年的表现，让人们很容易联想起日本在泡沫年代的同样情形。也正是这一联想和类比，大多数人简单地将中国2007年的金融狂飙当作那种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泡沫游戏来理解。 <br>    然而，历史虽然相似，甚至是惊人的相似，但总有微妙的不同，而这种细微的不同，往往决定了历史的最后走向。 <br>    在许多泡沫论者看来，中国股市无非是一个由流动性过剩所堆砌起来的泡沫。不过，作为一个巨型经济体，以中国罕见的GDP成长速度，中国究竟应该有多高的市盈率水平，的确是一个非常让人困惑的问题。显然，泡沫论者并没有说服人们。在我看来，除了流动性过剩之外，中国2007年的股市暴涨确实是有企业盈利大幅度增长作为支持的。 <br>    在2007年的半年报出来之后，中国上市公司的利润增长速度高达60%。这种增长速度，如果以PEG衡量，中国即便存在所谓估值泡沫，恐怕也不像人们所说的那么离谱。然而，仔细观察中国上市公司，我们就会发现：中国企业的盈利增长，绝大部分集中在大型国有企业，尤其是那些垄断性国有企业。在中国资本市场市值最大、利润最丰的前几十家企业中，几乎是清一色的国有企业。 <br>    换言之，中国股市的暴涨完全是建立在大型尤其垄断性国有企业利润不断超预期增长之上的。完全可以预计，随着央企不断整体上市，大型垄断国有企业在整个市场中的市值贡献及利润贡献比例将会越来越大，而其对资本市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也将越来越强。这也就是说，中国资本市场再绕了一个大圈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国有时代。我们姑且可以将其称作“新国有化”。 <br>    放眼中国资本市场，那些昔日被视为腐败、亏损渊薮因而饱受嘲弄的国有企业，现在却一个个变成了受人热捧的超级明星。对于那些熟悉中国改革历史的人来说，这多少有些玩笑的意味，而对于中国那些为数众多，奉私有化为改革圭臬的知识分子来说，则不啻是一种学术和智力上的羞辱。 <br>    顺便要提到的是，具有典型国有企业特征的所谓国家主权投资基金在这几年开始大行其道。这显示，国有化正在以一种新的形式在世界范围内重新获得势头，中国的新国有趋势好像并不孤单。这种趋势不仅让人们深感困惑，也让人感叹：世界可能真的变了。 <br>    事实上，中国证券市场的这种新趋势，与1990年代末期以降中国经济中的新国有化趋势暗合。在名义上，这股新国有化潮流是国有经济退出竞争性领域，而将国有企业集中在所谓国民经济中的关键领域，但在相当程度上，这种新国有化实际上是国有企业退出低利润行业，而集中在高利润、高垄断行业。 <br>    2003年中国国资委成立之后，中央企业的利润像变魔术一样年年超常增长，而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由中移-动这些垄断企业贡献的。成本从来就不会自己消失，它只会被转移、被隐匿，被藏到地毯下，而利润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在短短时间中，央企利润突飞猛进，我们有理由怀疑：除了经济增长本身以及国有企业绩效改进所带来的正常盈利增长之外，中国央企的利润有相当部分是通过转移成本以及通过挤占其他企业的利润等方式而带来的。 <br>    也就是说，一部分本应该属于公众福利以及其他企业的利润被转移到中央企业的损益表中。很有可能，这就是央企利润魔术式增长的主要奥秘之一。这一点，我们可以在中国的银行改革中看得非常清楚。 <br>    就在不久之前，中国的国有银行还一直是坏账丛生的坏银行典型，但在短短几年之后，通过注资、引进战略投资者、然后上市，中国国有银行迅速从烫手山芋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高成长”银行。因为收到奇效，中国的银行改革被誉为一个金融奇迹。 <br>    实际上，中国的银行远没有专家们吹嘘的那么神奇，它只是巧妙地利用了中国的特殊制度“优势”，而将其巨大的改革成本分散和隐匿了。 <br>    中国国有银行改革最关键的一步其实就是公共财政的注资。没有这一步，其后的引进战略投资者，以及上市融资就根本无从谈起。而有了这一步，后面的步骤其实就水到渠成。然而，几万亿元的注资，本来是可以用来进行同样急需的医疗、教育、社会保障环保等社会公共产品建设的。 <br>    或许在中国人的优先秩序中，金融有更加急迫的危险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的金融改革奇迹实际上是以社会公共品的严重匮乏为代价的，是以中国社会发展的严重滞后为代价的。 <br>    这实际上进一步瓦解了中国本已严重锈蚀的社会团结，加剧了中国社会的断裂。这几年，在医疗、教育、环保、社会保障领域所出现的越来越沸腾的愤怒并不是偶然的。 <br>    人们一直忧心忡忡的金融危机似乎平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中国的社会危机却在蠢蠢欲动。一位研究者曾经将中国的银行改革概括为“中国式成长”，但用这个视角观察，它更好的称谓应该是：“中国式魔术”。其中多少有点黑色幽默的意味。 <br>    显然，以侵蚀社会其他利益主体而获得利益并非仅仅只有国有银行，也绝非只有大型垄断国有企业，而是遍及几乎所有的企业。容易理解，其他类型的企业并没有央企以及国有银行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们获取经济增长之外的超额利益的办法，往往是通过转嫁环境成本，获得廉价土地，争取税收优惠、直至直接剥夺劳动者的办法来实现的。这种情况，中国的房地产企业、血汗工厂中随处可见。 <br>    在中国的改革中，除了根深蒂固的政府崇拜之外，又出现了一种甚嚣尘上的新的公司崇拜。这种崇拜为企业在经济发展中获取超额利益营造了极其有利的文化氛围。而其带来的直接后果则是，作为社会重要主体的“公民”以及公民权利的极度萎缩，是政府与企业收入的非正常增长。 <br>    如果企业利润的增加是在政府、企业、公民相对平衡增长的情况下取得的，那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是通过剥夺其他利益主体或者转嫁成本的方式取得的，就非常值得忧虑了。中国目前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属于后者。 <br>    在2007年11月的一次演讲中，中国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先生提供的数据非常直观地说明了这个问题，他说：“国内需求下降主要原因是收入分配中企业和政府占据的比重过高，而职工收入比重过小。从2002年到2005年，政府收入占整个国民收入的比重上升了3.3个百分点，居民可支配收入所占的比重则下降了4.6个百分点。”与这个趋势一致，在2006年，中国的居民消费率已经降到历史最低点，仅36%。 <br>    这说明，在最近几年超乎寻常的经济增长中，财富正在迅速向政府和企业集中，而居民则没有获得相称的份额。 <br>    不过，新闻报道可能比统计数据更有说服力。1999年，在胡润富豪榜刚刚问世时，中国只有一位超过10亿美元的富豪，而在2006年，胡润中国富豪榜前800位富豪的财富已经达到 5.62亿美元，较前一年暴增一倍。与此同时，另外一幅图画与此形成了鲜明对比，2007年在中国最富裕的上海和西南省份重庆，都发生了因为超市销售打折烹饪油而发生挤踏致人死伤的事件。 <br>    一边是财富向政府及企业迅速集中，它表现为政府财政收入和公司盈利的超常规增长，另一边则是公共品的极端匮乏和严重短缺，这实际上就是中国2007年牛市的基本背景。这是中国居民被迫向企业及政府公司注入福利所造就的牛市。 <br>    用当前资本市场最流行的术语讲：这是一次典型的资产注入所造就的牛市——即将居民的福利以利润的形式注入企业。与中国资本市场早期局限于一省、一公司的赤裸裸掏空相比，这种隐蔽的福利转移无论在体制化程度上，还是在规模上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br>    政府及企业本位一直是中国改革秘而不宣的主题和灵魂，这种隐蔽的转移实际上一直在持续，2007年不过是这种历史性转移的一次集中释放，并以一个超级牛市的夸张形式表现出来而已。 <br>    以此观之，中国的牛市与中国社会发展可能构成了某种反向指标关系：看得见的牛市越大，看不见的社会断裂就越深。在企业及政府牛市的背后，很可能有一个社会及公民的熊市。两者共生共存，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这个意义上，中国金融市场的确深刻地反映了中国的社会与经济基本面。 <br>    显然，发生在2007年的中国金融狂飙，既不是一次普通意义上的泡沫，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牛市。它比普通意义上的牛市和泡沫要意味深长得多。 <br>    自中国新一代领导人执政以来，社会的公平正义已经成为非常优先的政策目标，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社会的分配结构依然加剧扭曲，这值得我们高度警觉并思考：经过几十年的改革，中国是不是已经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分配体制，而这种体制正处于最终成型前的加速冲刺阶段？ <br>    大多数人都将中国社会问题所引发的经济结构问题称之为“失衡”，但种种迹象表明，中国的问题不是失衡，而是一种断裂。因为“失衡”意味着矛盾在原有体系中的可调控，可纠正，而断裂则意味着原有体系中的问题不可控制地滑向极端，意味着原有体系的打破。 <br>    无独有偶，今天世界体系似乎也出现了同样的体系断裂迹象。其中最强烈的信号就是：以美元为锚、为符号的世界金融货币体系逐渐失去控制力，正在发生深刻的危机。如果一国之内的金融危机意味着一次财富重新分配的话，那么，世界体系的信奉者则相信，世界范围内的金融危机意味着全球权力的转移和体系的重构。 <br>    在这种视域中，美元的失势，次级债危机、中国牛市、石油飙涨就不是普通的金融危机和价格动荡，而很有可能是世界体系大变局、大动荡的某种预兆。为这个大变局提供背景的，是中国、印度、俄罗斯等几个拥有海量人口的经济体对世界金融货币以及经济体系的高度卷入。这就好比航母下水，浪花四溅、惊涛拍岸恐怕在所难免。 <br>    比照简单的历史逻辑，有人鲁莽地将此夸张为所谓中国的崛起，这显然是头脑发热，思维混乱的推理。真实的历史从来就不是教科书上的粗线条，它远远要复杂得多，也晦涩得多。不过有一点大致可以肯定：发生在2007年的中国股市狂飙是世界体系地壳运动的一部分。 <br>    迄今为止，似乎没有人令人信服地解释过中国自1978年以来的改革后果，也没有人描述过中国今天的体制形象。中国，不仅没有更清晰，反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br>    有人揣测，在中国，可能正在形成一种新型的东方资本主义—— 一种国家资本主义与自由资本主义在一个拥有巨量人口社会中的奇特混合物。果真如此的话，2007年的中国金融狂飙，就可以被理解为这个巨大新型物种正式长成前的一次嘶鸣。 <br>    接踵而至的将是，一种创造性的破坏过程即将展开，对中国、也对世界。<br>     </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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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20.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114.html" target="_blank">袁剑：经济增长的隐形航线</a></div>
  <div class="content"><font size="3"> ● 袁剑   <br><br>    中国，似乎已经成为永无休止的高增长的代名词。很多人相信，在西方资本主义逐渐老迈、迟暮之际，中国正在东方续写新的历史传奇，并为世界资本主义提供新的想象力。 <br>    很显然的一种乐观主义情绪，已经开始在中国的精英群体及官僚体系中蔓延并逐渐上升为主流意识。中国的精英们确信：只要凭借过去30年奠定的体制基础并在这个体制基础上小心翼翼地调整和应对，中国就能像过去的30年一样，将经济增长的神话再延续30年，乃至更久。然而，这是真的吗？ <br>    　　<br>    30年增长的隐“协定”<br>    <br>    在2007年11月召开的党外人士座谈会上，中共总书记胡锦涛以其一贯的平稳风格说到：“在看到成绩的同时，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当前我国经济运行中长期积累的一些突出矛盾和问题依然存在，同时还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新情况新问题。” <br>    如果人们真正了解2007 年中国经济形势的诡谲，会发现胡锦涛的讲话中其实充满了忧虑与疑惑。中国的最高领导者们有充足的理由对2007年岁末的中国经济形势表示疑惑。虽然GDP 一如既往地高速增长，但一场久违了的通货膨胀却不期而至。中国领导人显然早已经习惯了高速甚至过热的增长，但新世纪以来历久不衰的低通胀高增长环境却让他们对通胀变得相当陌生。在很多技术官僚那里，通货膨胀甚至早已经是货币政策可以轻易降伏的对象而成为现代经济史的遗迹。 <br>    然而，通胀这个在中国政治中具有特殊敏感性的老问题却陡然卷土重来，让技术官僚们颇有点措手不及。不过，这并不是唯一令人疑惑的“新情况、新问题”。在2007年，原因不详的流动性泛滥、民怨沸腾的房地产市场都久治不愈。而在南方，一向被视为中国最具活力的制造业开始出现大规模倒闭风潮。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中国经济变得陌生起来。所有这一切，都不能不让国家领导人疑窦丛生。 <br>    一场历时30年的走向“市场”的狂欢之后，中国可能正在进入一个前途诡谲的时期。<br>    正如近年已被广泛揭示的那样，在过去30年沸腾的实验中，中国不仅缔造经济史上无与伦比的增长纪录，但也为此付出了高昂的成本。这些成本虽然无法像GDP一样反映在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之中，但却是加诸于中国社会的实实在在的债务。长期以来，这些成本被转移、隐匿起来，不仅没有得到很好的消化，反而跟中国的 GDP一样处于高速积累之中。如果说我们在以前更多的是看到并快乐地享受高速增长之红利的话，那么在未来的很多年中，我们将为积累下的巨额债务痛苦地埋单。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其实正在进入一个还债高峰期。中国经济在2007年所发生的种种诡异症状，其实就是这个债务洪峰即将到来的明确信号。 <br>    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高速的经济增长一直是政府的主要合法性来源。而对于经历了1980年代末的种种事件风波的中国来说，尤其如此。进入90年代的中国快速转变成一个彻底的世俗国家，经济增长变成这个世俗国家最新的意识形态。可以说，除了策略性的民族主义之外，经济增长是进入90年代之后中国官方与民间、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以及其他林林种种的利益主体之间所达成的唯一交集与共识。虽未明言，但中国政府与民间却达成了一种显而易见的默契：政府许诺经济高速增长，而民间许诺放弃其他诉求。某种意义上也可以把这看作是邓小平先生所谓“发展就是硬道理”的历史由来。 <br>    作为一个嗅觉极其灵敏的老资格政治家，邓小平显然非常精准地把握了中国进入90年代之后的精神脉动。增长不仅成为官方与民间的一种隐性契约，也成为中国官僚系统头上一道紧箍的精神魔咒。在相当程度上，它就是90年代之后，中国官方与民间共同认可的一部隐性“宪法”。 <br>    不过，经济增长作为一种民间与官方共享的意识形态，实际上暗含了这样一种协定，那就是：经济增长必定可以带来普遍而且相对平均的福利改进。1990年代之前中国的经济增长的确具有这种特点，这也为经济增长成为一种新的国家认同提供了经验基础。然而，经济增长与福利促进的协定，只是一段错觉。事实上，经济增长并不能自动带来福利的改进，更不会自动将增长红利以一种可以接受的平均程度分配给全体国民，在相当多的情况下，它甚至可能带来福利损害。而当它作为一种压倒性的政治任务和政治录用标准时，经济增长就可能被中国各级官僚系统推向极端并成为获取政绩的统计数据。不幸的是，中国1990年代以来尤其是1990年代中期以来的经济增长非常经典地诠释了增长的这种另类意涵。 <br>    　　<br>    高增长的廉价密码<br>    <br>    1992年的“南巡景气”之后，中国新生的市场经济很快就遭遇了第一次过剩危机，接踵而至的亚洲金融风暴则使危机雪上加霜。急迫之下，从中央到地方，中国各级政府开始全面涉入经济增长并成为经济增长之中最活跃也是最具决定性的角色。在1990年代中期之前，政府在经济增长中扮演活跃角色的情况还基本上限于沿海地区，但在1990年代中期之后，这种情况则遍及全国。 <br>    虽然没有正式的号召，但考核官员事实上的GDP标准以及地方政府本身的内在利益冲动使全国各级地方政府陷入了一场狂热的GDP竞赛。在中央政府层面，政府主要通过其掌控的财政金融手段来推动经济增长，其中包括积极的财政及宽松的货币，甚至积极的股市政策。而在各级地方层面，则通过其掌握的一切资源疯狂地招商引资，不管是内资还是外资。在1990年代中期之后，在世界各地(包括中国在内)的招商引资活动中出现得最频繁的，就是中国的官员。 <br>    在中国，由于各级政府垄断性地掌握了经济增长所需的几乎全部要素和资源(这是中国政府的得天独厚之处)，所以，只要他们愿意，在理论上他们就可以通过将要素及资源价格降至最低在世界范围内吸引最多投资，并生产出世界上最廉价的产品。 <br>    事实上，将各种资源及要素价格尽可能地压低至极限以吸引投资(唯一没有被压低的可能是腐败成本)，正是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经济超速增长的关键密码。于是我们看到，中国有超低的能源价格、水价格、土地价格(有时候是白送)，超低的环保标准、劳动标准，超高的税收优惠。在一个人均资源占有量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国家，资源理应由于稀缺而具有更高的市场价格，然而中国资源价格却长期维持极低的水平。巨大差价，被政府送给了各类投资者以及其他利益合作者。难怪有人说，在中国抢土地抢生态不仅风险极小，而且收益极大，比抢银行要合算得多。很多人都将中国的投资吸引力归结为所谓劳动力价格的低廉，这其实是一种严重的误导。劳动力价格只是构成中国优势的因素之一。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实际上也是在政府与企业的合谋之下形成的。这个合谋形成的劳动力价格，正是造成中国消费率长期低迷的主要元凶。 <br>    权力垄断一向是中国体制的特殊禀赋。与市场经济理论界流行认识所不同的是，这个禀赋并没有阻碍经济增长，反而一直是30年经济高增长最重要的支撑之一。凭借这种禀赋，中国可以通过压低一切需要压低的价格从而在国际投资的竞标中获胜。然而，它的另一面则是人民权利的极端矮化和萎缩。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经济高增长的一个关键秘密实际是：极端廉价的公民权利。也正是这种长期萎靡不振的公民权利，使得中国经济高增长的福利效果受到了严重扭曲，使得高增长的成本一再被隐匿、转移，直至积累到难以负荷的地步。 <br>    所有这一切，都让那些在全球范围内寻求价格及“环境”套利的国际资本欣喜若狂。在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实际上成为全球名副其实的投资天堂。在全球套利资本蜂拥而至的情况下，中国的投资想回落恐怕都难。如果说此前，中国经济增长主要依靠的是国内高投资的话，那么其后，中国的经济增长则同时为国内及国际两个高投资所支撑。这种高投资所带来的高增长与毛泽东时代的投资颇有几分相似。区别在于，现在的这种高投资多少要受到市场需求的约束。从理论上及经验上看，长期脱离消费的畸高投资必然带来严重过剩，幸运的是，冷战结束之后越来越紧密的经济全球化市场，为中国的这种高投资暂时找到了出路。但条件是：必须低价，甚至是最低价。所以，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本质并不仅仅在于国家塑造了一批大型的垄断企业，而是通过国家力量为所有资本创造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套利环境。 <br>    在畸高的资本投资的推动下，中国积累了越来越庞大的过剩产能，虽然这种过剩产能通过维持低价在国际市场上暂时找到了出路，但是灾难接踵而至，维持产能所消耗的原材料、资源(除了人力因素之外的几乎一切要素)却立即发生了严重的短缺。 <br>    我们大致可以这样图解一下 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经济的高增长循环：中国利用国家操纵的极端廉价的投资环境在国内和国外同时吸引投资(当然也包括中央政府及地方政府本身的高投资)，通过最廉价的方式消耗国内资源或者以昂贵的价格在国际市场上购买所需资源来维持产能，然后以最低廉的价格在国内及国际两个市场上同时倾销其巨大的产能。我们丝毫也不怀疑中国的高增长，但整体上看，这越来越像一桩赔本的买卖。而赔本的买卖是很难持续的。 <br>    必须提醒的是，政府塑造一个极端廉价的投资环境的过程，并不是一个中性的过程，而是一个充满了剥夺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农民的土地、人民的社会保障、劳动阶层的工资都处于被剥夺的可能之中，子孙后代享受正常自然环境的权利也被剥夺了。而这些被剥夺的福利通过市场交易的形式被源源不断地馈赠给国内的特殊利益集团以及境外的套利者及消费者(这个过程中的市场交易外表特别具有欺骗性)。这正是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高增长的政治经济学本质。 <br>    可以相当有把握地说，中国1990年代中期之后的经济增长，已经不再是一个多赢的游戏，而是一个典型的零和博弈。这就是为什么1990年代中期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对经济增长感到疑惑和不耐烦的原因。人们似乎渐渐明白，中国的高增长实际是这样一个怪诞的组合，即：高污染、高消耗、高剥夺，而它的另外一副面孔则是低工资、低福利、低保障、低消费以及急速扩大的贫富悬殊。在这样一种经济增长中，投资焉有不高之理、消费焉有不低之理？中国民间对经济增长的逐渐祛魅向执政者发出了一个警告：作为政府合法性金字招牌的高速增长可能正在迅速褪色。 <br>    不过，这并不是中国真正的麻烦，真正的麻烦在于：中国1990年代中期以来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竞争力以及建基于此的高增长循环，实际上是一个异常脆弱的平衡。只要条件稍稍改变，这个循环就可能戛然而止。在2007年，我们已经看到这个循环发生突然梗阻的强烈信号。其集中表现，就是突如其来的通货膨胀。 <br>    　　<br>    当成本开始释放<br>    <br>    对于2007年至今这场让人措手不及的通胀，中国经济学家做出的解释已经连篇累牍，但其历史本质，则是长期被隐匿的高增长成本开始逐渐释放的结果，是长期被压抑着的要素、资源、环境等价格从最底线开始反弹的结果。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的这次通货膨胀并不是一次普通的通胀，而是一次历史的报复。 <br>    初看上去，中国这次通胀的诱发因素似乎相当复杂，但追根溯源，仍然是成本回归上升的推动。而所谓成本回归上升，无非是中国国内的劳动力价格、资源价格、环保及劳动保障标准在不提高则无以为继的基础上略微上涨而已。而且，目前的上涨可能也仅仅只是能够维持劳动力的简单再生产，而环保、资源价格的上升对弥补已经造成的环境破坏和支持可持续发展则是杯水车薪。 <br>    有人将本次通胀归结为境外输入型，意思是说，中国的通胀主要是由于国际市场诸如石油等大宗商品的暴涨所引发的。但仔细分析，结论可能正好相反：不是世界向中国输入通胀，而恰恰是中国的资本投资需求导致了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暴涨。 <br>    数据表明，在2006年，中国消耗了世界32%的钢材，25%的铝，23%的铜，30%的锌和18%的镍。在石油方面，随着中国石油进口的大幅提升，世界原油价格开始了一轮令人惊叹的牛市。在2006年的世界新增石油需求中，中国已经占据了31%。此外，当2007年上半年中国首次由煤炭出口国变为煤炭进口国的时候，世界煤炭价格立即在短时间内上涨了近一倍。而由于中国对铁矿石的巨大需求导致澳大利亚矿业劳动力严重不足，以至于出现澳大利亚海军兵员不足的情况。 <br>    国际能源机构预测，中国将在2010年以后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能源消耗国，毫无疑问，虽然有其他诸多因素影响世界大宗商品价格，但中国需求的因素，却是世界大宗商品价格暴涨最重要的基本面背景之一。今天的中国已然成为标准的大宗商品进口国。中国这种建立在高消耗基础上的高增长模式，引发全球基础原材料及能源价格暴涨实际上只是时间问题。 <br>    当中国巨大产能所需要的基础原材料及能源，还可以在国内满足的时候，中国可以通过政府力量强行压低要素、资源、环保等价格，维持商品的低价输出，这就是本世纪初，中国向全球输出通缩的真相(所谓“中国卖什么，什么就跌”)。而当中国的产能日长夜大，国内的基础原材料及能源远远不足以满足需求的时候，为了维持这个巨大产能，中国就只能向全球购买，从而引发大宗商品价格暴涨。国外的人力价格、资源价格、环保标准远远超过中国，其成本自然也要远远高于中国，政府既然没有能力像压低国内价格一样压低国际市场的价格，大概就只能忍受通胀之苦了。 <br>    以中国潜在经济规模之巨，增长之迅速，“中国需求”(当然不仅仅是中国)引发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可能还仅仅是开始。在国际金融界，人们将中国需求所引发的大宗商品牛市，称之为“超级周期”。言下之意很明显：这轮牛市可能持续的时间以及上涨的幅度，将大大超出传统智慧的想象。 <br>    很显然，中国愈演愈烈的通胀绝非短期因素或一般的周期性因素所引发，而是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一个必然后果，是中国经济早就应该付出的成本。这是一个迟到的幽灵，当它姗姗来迟却又终于来到的时候，它可能预示，中国经济增长可能正在迅速奔向其极限。现在，该是发达国家为长期享受中国廉价产品的美好时光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br>    在中国经济增长一路凯歌的表象之下，还有一个比环境的破坏、资源的消耗隐匿得更深的成本，那就是社会分裂的成本。社会分化，不仅仅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一个结果，更是其条件。不维持一个庞大的低工资低层，中国的经济增长模式就不能成立，不剥夺农民的土地以及其他弱势阶层的利益，中国所谓的经济交易成本就不足以降低。正是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这种内在要求，将中国在极短的时间中，变成了一个贫富差距悬殊的国家。 <br>    无论是是数据还是经验都表明，中国的社会分化程度正愈演愈烈。社会财富分配的严重失衡，在短短30年中瓦解了中国的社会团结，也因此瓦解了社会合作最隐性但却是最重要的信任基础。人民仅仅被一种与经济增长如影相随的虚假幻想扭结在一起。这种幻想向人民许诺：假以时日，每一个人都能够发财致富。这是中国改革从未明言但却不断向全体人民暗示着的一个“中国梦”。可惜的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的确只是一个梦。 <br>    健康的经济增长本应是一个巩固社会团结，加强社会认同的过程，很不幸，在中国30年的经济增长尤其1990年中期之后的经济增长中，中国不仅没有在新的基础上重建社会认同，反而加速破坏了原有的社会认同和社会团结。 <br>    与环境破坏及资源消耗一样，社会团结的瓦解，不会计入任何企业的资产负债表，也不会计入国民经济统计体系，但它作为一种真实的负债，则随时都可能引发整个经济体系的内爆。从概率上讲，任何经济体都会遇到经济危机。所以重要的不是我们是否会遇到危机，而是我们在遇到危机的时候，社会是否团结，人民是否能够共度时艰。很多人对韩国在遭遇亚洲金融危机时，韩国人纷纷捐出自己的金银首饰共度难关的情形记忆犹新，这就是社会认同与社会团结在关键时刻的关键作用。很多人可能无法理解缘何日本可以历经十多年的经济停滞不至于土崩瓦解，而社会却一片祥和，其中原因并不神秘：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的财富分配非常平衡。如果这种停滞换在今天的中国，不要说十年，就是两年恐怕都无以为继。 <br>    如果说以掠夺自然资源和环境为条件的经济增长，还可以通过获得其他国家的资源勉力维持的话，那么以剥夺内部人民为条件的经济增长则肯定会遇到重大挫折。这不仅是因为它造成内部需求的严重萎缩进而阻塞经济循环(内需不足一直是中国经济最大的苦恼之一)，更是因为它破坏了一个社会最重要的信任环境和抽象资源，而这恰恰是一个社会之所以为社会的基础设施。通货膨胀只是一个经济体系自毁的助燃剂，而社会认同和社会团结的裂解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燃料。这是中国的经济增长模式不可持续的更加深层的含义所在。 <br>    屈指算来，从1978 年开始，中国经济已经高速增长了30年，其高昂的成本也积累了30年。30年之后，中国似乎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格局：在积累了巨大的对外债权(巨额外汇储备)的同时却也积累了天文数字般的对内债务。常识告诉我们，成本不能无限制地向未来转移，也无法永远隐藏在地毯之下。种种迹象暗示，中国经济增长高昂的成本正在进入集中释放周期——这个曾经被我们强行按进瓶子里的幽灵，正在悄悄从后门回到我们中间。在30年的增长盛宴之后，中国正在进入一个还债周期。 <br>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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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21.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536.html" target="_blank">袁剑：大裂变来了？ (1)</a></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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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60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2)</a></h3><h3>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53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1)</a></h3></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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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br>  <br><font size="3">   历经30年漫长的改革跋涉，中国似乎终于修成了正果。与西方市场经济的先进们相比，今天的中国不仅拥有了一整套宏、微观市场经济体系，拥有了一大批熟练驾驭这套体系的技术官僚，更拥有让西方前辈们望尘莫及的增长动力。这种看上去似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经济活力让西方国家自叹弗如、艳羡不已。在经过了十数年的迷惑、怀疑、苦思而终于不得其解之后，（现有的思想资源似乎已经很难令人信服的解释中国的经济神话），西方的观察者们终于将中国持续的高速经济增长作为一个事实接受下来，而在地球的这一边，中国内部最顽强的怀疑论者也开始销声匿迹。中国，已经不再是一个迷，而是永无休止的高增长的代名词。很多人相信：在西方资本主义逐渐老迈、迟暮之际，中国正在东方续写资本主义新的历史传奇，并为世界资本主义提供新的想像力。揆诸中国100多年的现代化历史，这种天时地利的历史境遇还是第一次出现，可谓千载难逢。<br>    虽然仍保留着中国式的克制和低调，但一种乐观主义情绪显然已经在中国的精英群体及官僚体系中开始蔓延并逐渐上升为主流意识。中国的精英们确信：只要凭借过去三十年奠定的体制基础并在这个体制基础上小心翼翼的调整和应对，中国就能像过去的三十年一样，将经济增长的神话再延续三十年。然而，这是真的吗？<br>   <br>    一、迟到的幽灵<br>   <br>    在2007年11月召开的党外人士座谈会上，中共总书记胡锦涛以其一贯的平稳风格说到：“在看到成绩的同时，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当前我国经济运行中长期积累的一些突出矛盾和问题依然存在，同时还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新情况新问题。”<br>    不仔细体会这个讲话的背景，很多人都会将这个讲话当作典型的官样文章而熟视无睹。但如果人们真正了解2007年中国经济形势的诡谲，我们就会发现：胡的讲话中其实充满了忧虑与疑惑。<br>    中国的最高领导者们的确有充足的理由对2007年岁末的中国经济形势表示疑惑。虽然GDP一如既往的高速增长，并无异样，但一场久违了的通货膨胀却不期而至。中国领导人显然早已经习惯了高速甚至过热的增长，但新世纪以来历久不衰的低通胀高增长环境却让他们对通胀变得相当陌生。在很多技术官僚那里，通货膨胀甚至早已经是货币政策可以轻易降伏的对象而成为现代经济史的遗迹。然而，在人们普遍认为已经彻底消灭了的通胀的时候，这个在中国政治中具有特殊敏感性的老问题却陡然卷土重来，这让中国的的技术官僚们颇有点措手不及。不过，这并不是唯一令中国领导人疑惑的“新情况、新问题”。在2007年，原因不详的流动性泛滥、民怨沸腾的房地产市场都久治不愈。而在中国南方，一向被视为中国最具活力的制造业也开始出现大规模倒闭风潮。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中国开始变得陌生起来。所有这一切，都不能不让中国领导人疑窦丛生、惴惴不安。在他们前面，仿佛一个巨大的幽灵已经开始舞动它的翅膀。<br>    是的，中国领导人的直觉非常准确。在一场历时三十年的资本主义狂欢之后，中国可能的确正在进入一个前途诡谲的时期。<br>    正如最近几年已经被广泛揭示的那样，在过去三十年沸腾的资本主义实验中，中国不仅缔造经济史上无与伦比的增长纪录，但也为此付出了高昂的成本。这些成本虽然无法像GDP一样反映在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之中，但却是加诸于中国社会的实实在在的债务。长期以来，这些成本被转移、隐匿起来，不仅没有得到很好的消化，反而跟中国的GDP一样处于高速积累之中。如果说我们在以前更多的是看到并快乐的享受高速增长之红利的话，那么在未来的很多年中，我们将为过去三十年中积累的巨额债务痛苦地埋单。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其实正在进入一个还债高峰期。中国经济在2007年所发生的种种诡异症状，其实就是这个债务洪峰即将到来的明确信号。<br>    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高速的经济增长一直是政府的主要合法性来源。而对于1989年之后的中国来说，则尤其如此。1989年的天安门事件使中国快速转变成一个彻底的世俗国家。在所有的认同都烟消云散之后，经济增长就变成这个世俗国家最新的意识形态。可以说，除了策略性的民族主义之外，经济增长是1989年之后中国官方与民间、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以及其他林林种种的利益主体之间所达成的唯一交集与共识。虽未明言，但中国政府与民间却达成了一种显而易见的默契：政府许诺经高速经济增长，而民间许诺放弃所有的政治诉求。这实际上就是邓小平先生所谓“发展就是硬道理”的历史由来。作为一个嗅觉及其灵敏的老资格政治家，邓小平显然非常精准的把握了中国在1989年之后的精神脉动。在他看来，高速经济增长可能是继续凝聚这个在精神上已经彻底裂解的国家的唯一法宝。于是，增长不仅成为官方与民间的一种隐性契约，也成为中国官僚系统头上一道紧箍的精神魔咒。在相当程度上，它就是1989年之后，中国官方与民间共同认可的一部隐性宪法。不过，经济增长作为一种民间与官方共享的意识形态，实际上暗含这样了这样一种假设，那就是：经济增长必定可以带来普遍而且相对平均的福利改进。1990年代之前中国的经济增长的确具有这种特点，这也为经济增长成为一种新的国家认同，提供了经验基础。然而，这只是一种错觉。我们将会看到，实际上，经济增长并不能自动带来福利的改进，更不会自动将增长红利以一种可以接受的平均程度分配给全体国民，在相当多的情况下，它甚至可能带来福利损害。而当它作为一种压倒性的政治任务和政治录用标准时候，经济增长就可能被中国各级官僚系统推向极端并成为他们邀功请赏的统计游戏。不幸的是，中国1990年代以来尤其是1990年代中期以来的经济增长就非常经典的诠释了增长的这种另类意涵。<br>    1992年的“南巡景气 ”之后，中国新生的市场经济很快就遭遇了第一次过剩危机，接踵而至的亚洲金融风暴则使这种危机雪上加霜。急迫之下，从中央到地方，中国各级政府开始全面涉入经济增长并成为经济增长之中最活跃也是最决定性的角色。在1990年代中期之前，政府在经济增长中扮演活跃角色的情况还基本上限于沿海地区，但在 1990年代中期之后，这种情况则遍及全国。虽然没有正式的号召，但考核官员事实上的GDP标准以及地方政府本身的内在利益冲动使全国各级地方政府了陷入了一场狂热的GDP竞赛。在中央政府层面，政府主要通过其掌控的财政金融手段来推动经济增长，其中包括积极的财政及宽松的货币，甚至积极的股市政策。而在各级地方层面，则通过其掌握的一切资源疯狂地招商引资，不管是内资还是外资。在1990年代中期之后，在世界各地（包括中国在内）的招商引资活动中出现得最频繁的，就是中国的各级官员。在中国，由于各级政府垄断性的掌握了经济增长所需的几乎全部要素和资源（这是中国政府的得天独厚之处），所以，只要他们愿意，在理论上他们就可以通过将要素及资源价格降至最低在世界范围内吸引最多投资，并生产出世界上最廉价的产品。事实上，将各种资源及要素价格尽可能地压低至极限以吸引投资（唯一没有被压低的可能是腐败成本），正是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经济超速增长的关键密码。于是我们就看到，中国有超低的能源价格、超低的水价格，超低的环保标准、超低的土地价格（有时候是白送）、超级的税收优惠、超低的劳动标准。在一个人均资源占有量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国家（中国的人均资源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20至30%），资源理应由于稀缺而具有更高的市场价格，然而在中国，资源却长期维持极低的水平。这其中的巨大差价，其实就是被政府送给了各类投资者以及其他利益合谋者。难怪有人说，在中国抢土地抢生态不仅风险极小，而且收益极大，比抢银行要合算得多。很多人都将中国的投资吸引力（我不倾向使用“竞争力”这个词语）归结为所谓劳动力价格的低廉，这其实是一种严重的误导。劳动力价格的低廉只是中国高投资的因素之一。而即便是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实际上也是在政府与企业的合谋之下形成的（正是这个合谋形成的劳动力价格正是造成中国消费率长期低迷的主要元凶），权力的高度垄断一向是中国体制最重要的特殊禀赋。与理论界流行认识所不同的是，这个禀赋并没有阻碍经济增长，反而一直是中国经济高增长最重要的秘密之一。凭借这种禀赋，中国可以通过压低一切需要压低的价格从而在国际投资的竞标中获胜。然而，它的另一面则是人民权利的极端矮化和萎缩。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经济高增长的一个关键秘密实际是：极端廉价的公民权利。也正是这种长期萎靡不振的公民权利，使得中国经济高增长的福利效果受到了严重扭曲，使得高增长的成本一再被隐匿、转移，直至积累到难以负荷的地步。<br>    所有这一切，都让那些在全球范围内寻求价格及“环境”套利的国际资本欣喜若狂。在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实际上成为全球名副其实的投资天堂。在全球套利资本蜂拥而至的情况下，中国的投资想回落恐怕都难。如果说1990年代中期之前，中国经济增长主要依靠的是国内的高投资的话，那么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的经济增长则同时为国内及国际两个高投资所支撑。这种高投资所带来的高增长与毛泽东时代的投资颇有几分相似。区别在于，现在的这种高投资多少要受到市场需求的约束。从理论上及经验上看，长期畸高的投资必然带来严重的过剩，幸运的是，冷战结束之后越来越紧密的经济全球化市场，为中国的这种高投资暂时找到了出路。但条件是：必须低价，甚至是最低价。所以，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本质并不仅仅在于国家塑造了一批大型的垄断企业，而是通过国家力量为所有资本所造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套利环境。在奇高的固定资产投资的推动下，中国积累了越来越庞大的过剩产能，虽然这种过剩产能通过维持低价在国际市场上暂时找到了出路，但是灾难接踵而至，维持这些产能的所需要消耗的原材料、资源（除了人力因素之外的几乎一切要素）却立即发生了严重的短缺。在中国，有人看到了过剩，也有人看到了短缺，但事实上，中国是过剩与短缺并存。<br>    我们大致可以这样图解一下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经济的高增长循环：中国利用国家操纵的极端廉价的投资环境在国内和国外同时吸引投资（当然也包括中央政府及地方政府本身的高投资），通过最廉价的方式消耗国内资源或者以昂贵的价格在国际市场上购买所需资源来维持这些产能，然后以最低廉的价格在国内及国际两个市场上同时倾销其巨大的产能。我们丝毫也不怀疑中国的高增长，但总整体上看，这越来越像一桩赔本的买卖。赔本的买卖是很难持续的。<br>    必须提醒的是，政府塑造一个极端廉价的投资环境的过程，并不是一个中性的过程，而是一个充满了剥夺的过程。（在某些经济学家看来，这正是交易成本为零的理想境界）。在这个过程中，农民的土地被剥夺了，人民的社会保障被剥夺了，劳动阶层的工资被剥夺了，子孙后代享受正常自然环境的权利被剥夺了。而这些被剥夺的福利通过市场交易的形式被源源不断的馈赠给国内的特殊利益集团以及境外的套利者及消费者（这个过程中的市场交易外表特别具有欺骗性）这正是19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高增长的政治经济学本质。可以相当有把握的说，中国1990年代中期之后的经济增长，已经不再是一个多赢的游戏，而是一个典型的零和博弈。这就是为什么1990 年代中期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对经济增长感到疑惑和不耐烦的原因。人们似乎渐渐明白，中国的高增长实际是这样一个怪诞的组合，即：高污染、高消耗、高剥夺、而它的另外一副面孔则是低工资、低福利、低保障、低消费以及急速扩大的贫富悬殊。在这样一种经济增长中，投资焉有不高之理、消费焉有不低之理？中国民间对经济增长的逐渐祛魅向执政者发出了一个警告：作为政府合法性金字招牌的高速增长可能正在迅速褪色。<br>    不过，这并不是中国真正的麻烦，真正的麻烦在于：中国1990年代中期以来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竞争力以及建基于此上的高增长循环，实际上是一个异常脆弱的平衡。只要条件稍稍改变，这个高增长循环就可能戛然而止。在2007年，我们已经看到这个循环正在发生突然梗阻的强烈信号。其集中表现，就是突如其来的通货膨胀。<br>    对于这场让人措手不及的通胀，中国经济学家做出的解释已经连篇累牍，但其历史本质，则是长期被隐匿的高增长成本开始逐渐释放的结果，是长期被压抑着的要素、资源、环境等价格从最底线开始反弹的结果。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的这次通货膨胀并不是一次普通的通胀，而是一次历史的报复。<br>    初看上去，中国这次通胀的诱发因素似乎相当复杂，但追根溯源，仍然是成本上升的推动。而所谓成本上升，无非是中国国内的劳动力价格、资源价格、环保及劳动保障标准在不提高则无以为继的基础上略微上涨而已。在我看来，目前的上涨可能也仅仅只是能够维持劳动力的简单再生产，而环保、资源价格的上升对弥补已经造成的环境破坏和支持可持续发展则完全是杯水车薪。如果所有这些价格向一个正常社会可以容忍的标准看齐的话，不仅大量中国企业会破产，而且通货膨胀也可能会飞到天上去了。有人将中国的这次通胀归结为境外输入型，意思是说，中国的通胀主要是由于国际市场诸如石油等大宗商品的暴涨所引发的。但仔细分析这个所谓境外输入说，结论可能正好相反：不是世界向中国输入通胀，而恰恰是中国（当然也包括印度等新兴市场国家）黑洞般的需求导致了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暴涨。数据表明，在2006年，中国消耗了世界32%的钢材，25%的铝，23%的铜，30%的锌和18%的镍。在石油方面，随着中国石油进口的大幅提升，世界原油价格开始了一轮令人惊叹的牛市。在2006年的世界新增石油需求中，中国已经占据了31%。另外一个最新的例子则是，当中国2007年上半年中国首次由煤炭出口国变为煤炭进口国的时候，世界煤炭价格立即在短时间内上涨了近一倍。国际能源机构预测，中国将在2010年以后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能源消耗国，毫无疑问，虽然有其他诸多因素影响世界大宗商品价格，但中国需求的因素，却是世界大宗商品价格暴涨最重要的基本面背景之一。今天的中国已然成为标准的大宗商品进口国。中国这种建立在高消耗基础上的高增长模式，引发全球基础原材料以及能源价格的暴涨实际上只是时间问题。正所谓“中国买什么什么就暴涨”，前几年的一句调侃，竟然一语成谶。据说，由于中国对铁矿石的巨大需求导致澳大利亚矿业劳动力严重不足，以至于出现澳大利亚海军兵员不足的情况。<br>    当中国巨大产能所需要的基础原材料及能源，还可以在中国国内满足的时候，中国可以通过政府力量强行压低要素、资源、环保等等价格，维持商品的低价输出，这就是本世纪初，中国向全球输出通缩的真相（所谓“中国卖什么，什么就跌”），而当中国的产能日长夜大，国内的基础原材料及能源远远不足以满足需求的时候，为了维持这个巨大产能，中国就只能向全球购买这些原材料及能源，从而引发大宗商品价格暴涨。国外的人力价格、资源价格、环保标准远远超过中国，其成本自然也要远远高于中国，政府既然没有能力像压低国内价格一样压低国际市场的价格，大概就只能忍受通胀之苦了。以中国潜在经济规模之巨，增长之迅速，“中国需求 ”（当然不仅仅是中国）引发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可能还仅仅是开始。在国际金融界，人们将中国需求所引发的大宗商品牛市，称之为“超级周期”。言下之意很明显：这轮牛市可能持续的时间以及上涨的幅度，将大大超出传统智慧的想像。如果有朝一日，中国政府无力或者不愿意再压低资源价格、土地价格，并且让劳动力价格恢复到人道可以容忍的水平，以中国增长模式的消耗之巨，人均资源之贫乏，中国的通货膨胀几乎肯定将达到难以容忍的水平。否则，恐怕就只能通过一次非比寻常的大萧条来消灭过于庞大的产能。以中国经济目前的情形，我们离一次剧烈通胀或者一次大萧条可能都只有一层纸的距离。在这里，我们应该终于可以理解什么是中国经济增长不可持续的真实含义。很显然，中国愈演愈烈的通胀绝非短期因素或一般的周期性因素所引发，而是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一个必然后果，是中国经济早就应该付出的成本。这是一个迟到的幽灵，当它姗姗来迟却又终于来到的时候，它可能预示，中国经济增长可能正在迅速奔向其阈限。现在，该是发达国家为长期享受中国廉价产品的美好时光付出代价的时候了。<br>    在中国经济增长一路凯歌的表象之下，还有一个比环境的破坏、资源的消耗隐匿得更深的成本，那就是社会分裂的成本。与大多数人的想像不同，社会分化，不仅仅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一个结果，更是其条件。道理很简单，不维持一个庞大的低工资低层，中国的经济增长模式就不能成立，不剥夺农民的土地以及其他弱势阶层的利益，中国经济的交易成本就不足以降低。正是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这种内在要求，将中国在极短的时间中，变成了一个贫富差距悬殊的国家。无论是是数据还是经验都表明，中国的社会分化程度正在迅速超越在这方面名声最差的几个国家。社会财富分配的严重失衡，在短短三十年中彻底瓦解了中国的社会团结，也因此瓦解了社会合作最隐性但却是最重要的信任基础。在中国，所有的精神纽带几乎都已经折断，社会认同几乎荡然无存。人民仅仅被一种与经济增长如影相随的虚假幻想扭结在一起。这种幻想向人民许诺：假以时日，每一个人都能够发财致富。这是中国改革从未明言但却不断向全体人民暗示着的一个“中国梦”。可惜的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的确只是一个梦。健康的经济增长本应是一个巩固社会团结，加强社会认同的过程，很不幸，在中国三十年的经济增长尤其1990年中期之后的经济增长中，中国不仅没有在新的基础上重建社会认同，反而加速破坏了原有的社会认同和社会团结。与环境破坏及资源消耗一样，社会团结的瓦解，不会计入任何企业的资产负债表，也不会计入国民经济统计体系，但它作为一种真实的负债，则随时都可能引发整个经济体系的内爆。从概率上讲，任何经济体都会遇到经济危机。所以重要的不是我们是否会遇到危机，而是我们在遇到危机的时候，社会是否团结，人民是否能够共度时艰。很多人对韩国在遭遇亚洲金融危机时，韩国人纷纷捐出自己的金银首饰共度难关的情形记忆犹新，这就是社会认同与社会团结在关键时刻的关键作用。这是一个古老的智慧，但却是人类代代相传深植于社会基因之中几乎成为本能的一种智慧。在今天的中国，很多人可能无法理解缘何日本可以历经十多年的经济停滞不至于土崩瓦解，而社会却一片祥和，其中原因并不神秘：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的财富分配非常平衡。如果这种停滞换在今天的中国，不要说十年，就是两年恐怕都无以为继。如果说以掠夺自然资源和环境为条件的经济增长，还可以通过战争或者掠夺其他国家的资源勉力维持的话，那么以剥夺内部人民为条件的经济增长则肯定会遇到重大挫折。这不仅是因为它造成内部需求的严重萎缩进而阻塞经济循环（内需不足一直是中国经济最大的苦恼之一），更是因为它破坏了一个社会最重要的信任环境和抽象资源，而这恰恰是一个社会之所以为社会的基础设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通货膨胀只是一个经济体系自毁的助燃剂，而社会认同和社会团结的裂解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燃料。这是中国的经济增长模式不可持续的另外一层更加深层的含义所在。<br>    屈指算来，从1978年开始，中国经济已经高速增长了30年，其高昂的成本也积累了三十年。三十年之后，中国似乎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格局：在积累了巨大的对外债权（巨额外汇储备）的同时却也积累了天文数字般的对内债务。常识告诉我们，成本不能无限制地向未来转移，也无法永远隐藏在地毯之下。中国经济中的种种不祥之兆暗示，中国经济增长高昂的成本正在进入集中释放周期——这个曾经被我们强行捉进瓶子里的幽灵，正在悄悄从后门回到我们中间。显然，在三十年的增长盛宴之后，中国正在进入一个危机四伏的麻烦周期，或者说是一个还债周期。不巧的是，中国内部这个危险的周期可能与另一个不祥的周期叠加在一起并发生共振。<br>   <br>    二、 历史没有终结<br>   <br>    2008年3月，在中国人大的记者招待会上，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在评论美国次贷危机时说：“在全球化深化的局面下，有很多影响是超出我们以往的经验和以往的分析套路的，所以我们需要给予密切关注。”不愧为嗅觉灵敏之人，在愈演愈烈的美国次贷危机中，周小川似乎已经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不知道周是否真正察觉了这股异样气息背后的东西。在次贷危机飞灰湮灭的财富灰烬中散发出的，是一股秋天的气息。因为，次贷危机可能并不是那种周期性爆发的金融灾难（比如 1980年代的住房信贷危机，1990年代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危机，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而是一个大时代行将结束的预兆。不了解这一点，我们就可能还没有真正理解我们目下的历史处境。<br>    二战之后，美国凭借其在战争之中积累起来的经济实力及道德力量成为世界资本主义的新霸主。由此，世界资本主义的体系中心也正式迁移到美国。继荷兰、英国之后，接续资本主义数百年历史血脉的任务落到了美国人头上。通过创制一整套的规则（如关贸总协定、布雷顿森林体系）和一整套组织机构（世界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美国在惨烈的战争废墟上迅速重构了一个新的世界经济体系。在接下来的四十多年中，这个资本主义体系不仅帮助老欧洲恢复了繁荣和增长，也孵化了新东亚的经济奇迹。虽然有冷战的军事及意识形态对峙，但毫无疑问，及至冷战结束之前，作为一种历史运动的资本主义版图，在美国体系时代已经远远超出荷兰及英国时代。资本主义在美国体系时代的这种黄金般的成功，实际上也是美国最终取得冷战全胜的关键原因之一。柏林墙倒塌，资本主义在意识形态上最强大的竞争对手轰然倒地，美国体系时代以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方式全速进入鼎盛时期。美国体系时代的这一历史盛景，被两个重要的特征强有力地呈现出来：其一是，几乎所有国家都加入了这个资本主义体系。无论是前共产主义国家如俄罗斯、东欧、中国，还是以前徘徊在两大阵营之间态度暧昧的如印度等国家，都在上个世纪末期毫无保留的加入了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尤其是中国和印度这两个巨型人口国家的加入，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它意味着，这个星球上的绝大多数人口已经被纳入资本主义的全球体系。这一时刻，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再能幸免于资本主义市场逻辑的渗透、规制和裹挟。尾随全球大国的这一历史性的集体转向，市场资本主义成为全球唯一共享的新的意识形态。在这一尊新神的普照之下，世界似乎又一次跨越了“史前的黑暗”而终于进入大同时代。福山言之凿凿的“历史终结”暗示的就是这一情形。全球大国在市场资本主义上的这一高度共识——后来的“华盛顿共识”实际上是对这一历史进程的正式确认，不仅是美国体系时代处于鼎盛时期的又一重要表征，而且也反过来推动了这一体系在空间上的迅速扩张。从这个维度考察，中国1990年代中期之后直到今天的高速经济成长，既是这一体系扩张的一个结果，也是这一体系扩张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到了本世纪之后，由于人口以及越来越庞大的经济规模，中国更成为这一体系扩张的关键因素。正是由于中国，印度、俄罗斯等人口大国（这些资本主义的新大陆被国际投行兴奋的概括为“金砖四国”）对这一体系的卷入，将资本主义的美国体系时代推向了顶峰。然而，正当人们将增长和繁荣当作一种历史常态并乐观地以为：增长和繁荣还会像过去60多年一样一如既往的持续下去的时候，美国体系——这个扩张了60多年并且直到最近还在推动全球经济增长的无形帝国，却可能正在发生所有帝国都必经的宿命式的断裂。没有一种统一的货币，任何市场体系的扩张都是难以想象的。检视战后60多年的全球市场体系的发展，作为一种世界货币的美元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没有美元在世界范围内的被接纳、认可，战后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市场体系就不可能扩张到像今天这样无远弗届的地步。正是美元——这个可以穿透国界的幽灵，将这个星球上被国界分割成碎片的民族经济体，在最大程度上实现了无缝对接，粘合成一个统一的全球市场体系。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美国总统布什，但可能很少有人不知道美元，不知道美元背后所隐藏的坚挺的购买力。美元这种世界货币的地位可以由IMF提供的下面这个数据得以确证：截止2007年9月，全球央行的外汇储备之中，美元比重高达64%。（虽然这已经比2002年72%的峰值下降了8个百分点）。这个占比远远超过美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的占比。如果说美国的作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还多少有些疑问的话，那么美元作为全球唯一的超级货币的地位则绝对是无可争议的。就其本质，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巨大的全球市场体系，乃是一个美元的帝国。美元，为这个每天都在高速运转的全球市场体系提供了最基本的信用基础，是这个体系得以成立的基石。否则，这个巨大的市场体系就可能在一刹那轰然解体。当年，中国的始皇曾经以“车同辄、书同文”一统天下，而美元只是凭借一张绿纸，便建立了远为庞大的隐形帝国。<br>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曾经使全球市场体系得以建立并将其触角延伸全球每一个角落的美元，可能也正在成为动摇这个体系的祸首。<br>    自尼克松震荡之后，美元彻底摆脱了黄金的羁绊，自此，隐藏在美元背后的货币发行基础不再是可以测度的黄金，而是不可测度的“实力”和信用。人们之所以相信并接纳美元，是因为人们相信隐含在美元中的美国的实力和信用。实力和信用虽然可以通过全球最强大的美国媒体以及美国伟大的历史被明确地“感受”到，但却是一个无法被准确测度的东西。这就为美元的超越国界的无限发行提供了可能。作为一种润滑剂，无限发行的美元为全球市场体系的扩张提供了信用基础。美元的购买力（注意，不是美国的购买力。美元的购买力与美国的购买力并不总是相称的）通过吸收全球剩余产能支持了全球市场体系的扩张。事实上，日本，亚洲四小龙等国家在发展过程中所积累的庞大过剩产能都是通过美元购买力而得到吸收的。这不仅支持了这些体系中新伙计的经济扩张，也使这个体系本身的边界大大扩展。而在中国、印度、俄罗斯等国加入这个体系之后，美元又充当了同样的角色。没有美元在全球市场体系内提供的信用基础，中国、印度等新兴国家最近几十年的高速成长是难以想象的。中国、印度、俄罗斯等国家央行里堆积如山的巨额美元就是全球经济发展这一历史路径的明证。然而，吊诡之处在于：中国、印度俄罗斯等新兴国家的加入在让美元帝国扩张到极致的同时，也使这个帝国出现了深刻的危机。如果说，与美国实际消费能力相称的美元购买力可以支持日本以及东亚国家的历史性扩张的话，那么，它却绝对不足以支持中国、印度这些巨型国家所制造的过剩产能。要想继续通过美元这一原有路径来吸收这些海量产能，远远超过美国实际消费能力的美元滥发就成为唯一的办法。而这也是我们现在正在看到的情况。那些躺在各国央行中的巨量美元，实际上已经失去购买力，只能被金融投机领域所吸收。美国的购买力因为美元全球通货的特殊性质被大大的放大了。数据表明，最近十年来，美国家庭的支出一直超过美国家庭的收入。这就是说，美国的吸纳全球过剩产能的消费能力实际上是通过美国家庭的巨大负债所支撑的。让美国家庭以负债的方式来消化中国、印度等国数十亿人口所制造的而且还在不断膨胀的产能，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话,至少是难以持续的。实际上，目前愈演愈烈的美元危机，就是美国不堪重负的表现。揆诸美国体系60多年的扩张史，美国的这种不堪重负事实上早已暴露。美元兑日元在1970年代之后的急剧贬值，就是同一种危机的早期症状。只不过，这个危机由于以下两个原因被有意忽略和掩盖了。一是美国在冷战中的全胜，这将美国的软实力膨胀到了巅峰。在一个货币发行已经失去了可测度标准的时代，不可捉摸的软实力恰恰是最重要的货币发行基础。第二个原因则是：1990年代在美国发轫并蓬勃兴起的新技术革命，这个革命不仅推动了美国1990年代超长的增长周期，也使美国在资本主义内部的模式竞争中获得至尊地位。到这个时候，人们已经不仅仅是相信美元，而几乎是在膜拜美元。由于这个缘故，不仅美元的危机被掩盖，反而进一步巩固了美元在全球货币竞争中的地位。然而，这两个因素对美元的支撑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在逐渐销蚀。冷战结束之后，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外部威胁被消除，体系内部的纷争和美国模式本身的问题开始逐渐浮现，美国已经不复是以前的美国，它正在被“ 祛魅”。而在另一方面，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们看不到美国发动另外一场（像信息技术那样的）新的科技革命的可能。这就是说，美国很难再现1990年代的超级增长。如此一来，一直支持美元滥发的“魅力”和经济基本面因素都流失殆尽。<br>    以一个民族国家名不副实的消费能力（在很大程度上美国的消费能力被美元大大的放大了）来吸纳人口数十倍于它的其他民族国家的产能，进而维持整个体系的扩张，是目前这个美元体系中的一个深刻悖论。而这个体系更加深刻的悖论则在于：美元作为一个民族国家的货币，美联储作为一个民族国家的中央银行，虽然强烈的影响着体系内其他国家的经济，但却无须对此负责。美联储的政策以及美元的发行从来就是以美国的国内问题为首要考量（这是民选政府必须遵从的铁律），而由此可能形成的外部性则从来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正如美国的前财政部长的康纳利那句著名调侃所揭示的那样：美元是我们的，问题是你们的。在2007年发生的次贷危机中，隐藏在全球资本主义市场体系中的这个悖论，以一种经典的方式被呈现出来。当体系内其他国家仍然处于水深火热的资产泡沫、经济过热以及通货膨胀的时候，美联储为了挽救美国经济却大幅度降低利率并向市场不断注入流动性。这其实是将体系内其他国家的货币政策推向了深渊。美联储这种饮鸩止渴的政策虽然目前还没有引发问题，甚至可能在短期内推动全球市场体系的经济发展，但正如“911”之后美联储所做的那样，这将给全球经济体系未来的剧烈动荡埋下伏笔。指责美联储以邻为壑是荒谬的，因为它没有义务也不可能对全球经济负责，尤其是在美国国内问题与体系内其他国家的问题相背反的时候。而随着体系的扩大，这种背反由于各民族国家发展阶段之不同以及国内问题之千差万别，将会越来越成为常态。但惟其如此，我们才更加深刻的领会了这个体系的悖论所在。由此引申出来的另外一幅世界图景则是：在民族国家的边界仍然泾渭分明，全球政治远未统一之时，各主要国家以及跨国公司却在努力推动着全球经济的统一。讽刺的是，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新型的乌托邦。<br>    从逻辑上讲，要想消弭目前全球市场体系的这个悖论，无非两个方案：要么美国政府成为世界政府，并对全球选民负责；要么美元从目前体系中退出，不再充当世界货币。前一个方案在民族国家仍然是主要政治单位的世界中无疑是一个幻想。后一种方案，则同样意味着巨大的风险。货币是不能退出的，它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想象一下如果在中国突然停用人民币将是一种什么情形，我们就能洞悉这种发展将可能引发多么巨大的混乱。<br>    作为一种衡量商品及服务的价值尺度，货币必须保持相当的稳定性。如果货币本身处于动荡之中，那么，生产与贸易实际上就已经无以为继。目下的这个全球市场体系即处于这种有由货币而起的大混乱之中。不具备任何生产价值而且早已退出货币领域的黄金如今受到神经质般的追捧，并不表明投资者真的重新发现了黄金的价值，而是暗示我们：全球货币财富的拥有者们已然处于莫大的惊恐之中，正在四处寻找着财富的避难之所。透过这种惊恐，我们看到的是全球市场体系濒于解体的噩兆。在评论糖价飙涨时，一位糖生产商断然说道：“糖价必须上涨，这样才能弥补美元疲软造成的损失”。这种货币综合症说明，货币动荡已经给全球市场体系造成了何种程度上的紊乱。<br> </font><br><h3><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60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2)</a></h3>
<h3>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53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1)</a></h3></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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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22.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606.html" target="_blank">袁剑：大裂变来了？ (2)</a></div>
  <div class="content"><font size="3">  
</font><br><h3><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60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2)</a></h3>
<h3><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53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1)</a></h3>
<font size="3"><br>     一批幼稚的市场信徒认为，只要美元对其他货币有足够的贬值，市场就能够出清美元的滥发，就像过去美元对日元以及其他货币所作的那样。因此，这一次的美元危
机同样可以安然度过。然而，无论对那些拥有巨额美元储备的国家，还是对美国自身，美元的贬值都是有其政治和市场底线的。一旦超越这个底线，目前的这个全球
市场体系所面临的，将不是出清，而是崩溃。对于那些巨额美元持有国来说，美元的过度贬值不仅会给国民财富造成天文数字的损失，而且也会触发他们加速抛售美
元的强烈动机，而这会进一步加剧美元的贬值；而对于美国来说，美元的过度贬值会引发美国国民购买力的急剧下降，继而大幅拉低美国中产阶级的实际上收入水
平，这在政治上是不堪忍受的，事实上，美元目前的贬值所造成的购买力下降，正在美国国内引发政治上的麻烦。更为重要的是，美元急剧贬值所造成的美国国内实
际消费能力的萎缩，对于以美国为中心的这个全球市场体系来说，是非常致命的。它意味着，在这个体系中，将不再有一个吸纳全球剩余产品的调节器。其后果是，
这个全球市场体系的大萧条。因为这个缘故，所有的美元持有国，尤其是那些美元持有大国，都不能忍受美元的过分贬值，甚至必须支持美元的某种强势。有趣的
是，在1920年代联合王国霸权衰落的时候，美国也曾极力维护英镑的地位。这种历史的雷同，对于今天的全球经济来说，大概不是什么好兆头。它暗示着，全球
霸权体系已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br>   
有人借助冷战术语，将目前的美元形势，非常精当地比喻为“恐怖平衡”。意思是说，无论美国还是那些巨额美元的持有国，都不敢轻易打破目前美元的平衡。因为
美元一旦不可控制的贬值，将意味着系统的瓦解和全输的局面。以中国为例，如果中国大规模抛售美元，美元就可能在瞬间急剧贬值，而中国所持有的美元财富也将
立即大幅缩水。中国在美元上的这种尴尬处境也是这个体系中其他大大小小的美元资产持有者的处境。正如金融市场中那句著名格言所说的那样，美元实际上已经“
大得不能倒”（too big to
down）。然而不同的是，在冷战棋盘上对峙的，是两个对核武器具有绝对控制力的冷静的对手，而在今天的全球金融体系中，却充满了形形色色的参与者，其博
弈关系要复杂得多。所以，美元目前的“恐怖平衡”，实际上也要比冷战中“核威慑平衡”脆弱的多。谁都无法保证，某些国家不会出于政治或者财富保值目的而突
然抛售美元。而在金融市场中，任何初级投资者都知道这种抛售所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意味着什么样的资产灾难和财富损失。很清楚，现在的问题不是美元会不会崩
溃的问题，而是美元何时崩溃的问题。<br>   
作为二战之后建构出的全球市场体系的象征符号，美元的危机并不仅仅是一种货币的危机，而是这个体系的危机。这种体系危机可能表现为美元贬值，但却绝不是美
元贬值可以化解的。要想达到一种新的平衡，长期的经济动荡与政治较量将是不可避免的，毫无悬念的是，这其中一定会险象环生。<br>   
在过去的六十多年中，由美元所支撑的美国消费需求，实际上起着维持世界贸易正常循环的作用。这种作用，创造许多国家的经济奇迹，推动了全球市场体系的膨
胀，许多发展中国家受惠于此。然而，现在可能到了我们要为此买单的时候了。随着美元崩溃式的下跌，美元吸纳全球剩余产品的能力将会急剧收缩。美元——这个
曾经在过去六十多年中推动全球市场体系不断扩张的关键发动机，正在逐渐熄灭。<br>    不幸的是，推动全球资本主义体系不断扩张的另外一架发动机也处于事故频发的灾难之中。<br>   
利润作为资本主义企业的氧气，是资本主义企业以及资本主义市场体系不断开疆拓土的引擎。没有了利润，资本主义企业以及全球资本主义市场体系也就会停止呼
吸。为此，资本主义必须不遗余力地开拓任何潜在的利润来源。从历史上看，资本主义一直在两个维度上开拓其利润流。一个是空间维度上的扩张，其主要手段就是
开拓各种新兴市场和边陲地区，这种新兴市场不仅包括新兴的民族国家市场，也包括各种新技术带来的新的产业市场。然而，新兴市场毕竟是有限的，在资本积累已
经相当充裕的情况下，无论是新兴国家市场还是新兴的产业市场都迅速被各种竞争者所拥塞。于是，资本主义必须竭尽其想象力在时间维度上另辟蹊径。这就是现代
金融。就其本质而言，现代金融是一个向未来索取利润并将未来的收入流折现为当期利润的一个行业。无论是按揭贷款、各种期货衍生产品，还是资本市场，都是将
透支未来预期收入并折现为当下利润的工具。在资本主义体系扩张的晚期，“未来”才是资本主义最大的利润金矿。需要指出的是，未来的利润被多锁定和透支一
份，资本主义企业在未来的“利润矿藏”就少一份。在资本主义的实体经济越来越增长乏力的情况下，金融的这种魔术性质就成为资本主义扩张和维持活力的最关键
手段，资本主义越是扩张，金融的重要性就会愈加突出。以美国为例，早在1990年代中期，美国金融服务部门在GDP中的占比就已经超过制造业，而到
2007
年，金融服务部门的所创造的利润更是占到全美公司利润的40%。美国对金融业利润的依赖由此可见一斑。在很大程度上，美国实际上是一个金融国家，担负着全
球市场体系金融中枢的功能。华尔街正在越来越等同于美国，是全球市场体系的命脉所系。一个让人警觉的历史镜像是，在荷兰及联合王国的霸权衰落时期，金融扩
张也是世界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特征。换句话说，金融扩张乃是资本主义全球市场体系扩张乏力及最后阶段的显著标志之一。资本主义在空间及地理维度上的开拓潜力
越是被竭尽，在时间维度上的开掘就越是疯狂。全球金融体系当下有目共睹的几乎成几何级数增长的规模膨胀及复杂程度，表征的就是资本主义利用金融工具向未来
掘进的狂热程度。然而，金融体系越是向未来掘进及延伸，其面临的风险就越是增加。其中道理是：越是久远的未来，就越是难以预测，就越是充满不确定性之迷
雾。在这个意义上，立足于对未来的想象的现代金融，实际上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信心游戏，天生就具有高度不稳定性。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几十年以来，全球金融危
机的爆发频率越来越高的原因。洞察到这一点，我们就能够理解，目前美国的次贷危机并不仅仅是个别人的贪欲以及监管者的疏忽所酿成，而是现代金融体系的内在
强制使然。资本主义的利润逻辑像鞭子一样时刻驱使金融家们去疯狂冒险，也同样驱使资本主义国家不断放宽监管尺度。更加通常的情况则是，以金融创新的名义，
金融家们甚至是故意设计许多（很少人搞得懂的）复杂的金融产品以便给自己发奖金。而监管当局也乐得装聋作哑。这种疯狂使得传统资本主义时代所培育出的金融
纪律及投资智慧都被抛到脑后，而向未来冒险，遂成为这个时期金融最真实的本性。<br>   
在资本主义体系的扩张晚期，金融往往居于支配地位，成为企业之王，在这种情势之下，资本主义国家就被迫以暧昧的态度鼓励金融的冒险以获得维持资本主义前进
的利润动力，而一旦这种冒险变成了灾难，由于现代金融所具有的公共品性质（任何金融企业的倒闭都可能引起连锁反应从而累及它业已覆盖完毕的千家万户），政
府就必须以纳税人的金钱为此买单。这反过来鼓励现代金融业道德风险的泛滥。这种情况在最近几十年不断发生的金融危机中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一位财经评论家正
确的评论道：“金融系统的脆弱性与其为内部人士创造的巨额回报的结合，将在全球范围内摧毁一些更重要的东西——市场经济本身的政治合理性”但这位评论家似
乎并没有意识到：现代金融的这种政治合法性的流失恰恰是深嵌于资本主义核心的内在逻辑之中的。）金融从业人员的工资远远高于其他行业，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
付出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或者具有更多的智慧，而是因为金融在创造利润继而维持资本主义生命中的不可取代的位置。一个真实的幽默是，一位国际投行的职员在
领取了50万英镑的年终奖金之后，高声表达他的不满：“这哪里是奖金，这简直是小费！”对于一个在为整个资本主义体系输送氧气的现代金融从业人员来说，他
的确是有底气发出这种抱怨的。<br>   
不过，正如资本主义在地理和空间上的开掘是有尽头的一样，金融在向未来攫取利润同样面临着某种极限，金融的利润来源不可能向未来无限延伸。当所有的地方都
变成了资本主义，当所有地方的资本主义公民都债台高筑，并将自己的未来都抵押给金融资本家的时候（各类按揭贷款不要说在美国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在新兴市
场中的中产阶级当中也达到了极其普遍的程度），资本主义还能够从什么地方吸取能量，并继续向前呢？<br>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全球市场体系的中心，美国一直是靠吸纳全球储蓄来维持金融膨胀的，但是，这种能力却在这一次次贷危机中受到重创。在1990年代末期亚
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全球储蓄纷纷涌向美国股票市场和债券市场寻求避险，而在美国爆发的新经济浪潮，恰好为这些避险储蓄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想象空间。思科、
雅虎、微软这些神话般的公司对于全球储蓄具有极强的吸引力。在高峰时期，美国的股市的市值占到将近全球股市市值的50%。新经济不仅为全球市场体系的金融
膨胀提供了动力，也为全球巨量的过剩美元提供了一个蓄水池。它带来的一个意外后果是，美元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贬值之后，开始回光返照。然而，随着新经济归于
沉寂，以及在次贷危机中的美国本身金融市场脆弱性的暴露，美国金融市场的吸引力也出现逆转。在当下还在继续的金融危机中，全球储蓄不是在追逐那些在
1990年代熠熠发光的所谓“
软资产”，而是将投机想象力疯狂倾注于那些新兴市场急需的“硬资产”，比如石油、农产品等等大宗产品，其中的历史转折意味相当浓厚。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美
国金融市场很难再复制一次类似新经济的奇迹，美国金融市场将不再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它甚至也不再是安全的避风之处。如此，过往源源不断涌向华尔街的资
金就会出现历史性的断流甚或倒流。在全球市场体系金融中心的华尔街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就标志着全球市场体系金融扩张的动力临近衰竭危险，这也会间接加速美
元的崩溃（美国强大的资本市场一直是吸收过剩美元从而间接支持美元汇率的一个重要因素）。不过这种情况并不简单的意味着其他某种货币走强或者资金流向某个
其他金融市场，接下来的麻烦反而是：全球资本流动将愈发失序，失去家园的热钱的走向也将更加漂浮不定，而金融动荡也将更加频繁。<br>   
总而言之，金融危机越来越频繁的发作，实际上是全球资本主义金融体系——一座活火山，正在进入活跃期的明确迹象。次贷危机并不是一次那种周而复始的经济周
期的结束，而是二战之后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市场体系一个更大的危机周期的开始。次贷危机不是一个单独的危机，而是一连串危机的一个部分，是全球市场危机的
一个明确信号。它象征着现代金融，因而也就同时象征着现代资本主义可能正在进入一个高度不稳定的时代，同样，它也可能象征着金融为全球市场体系提供扩张所
提供的动力正迅速滑入一个螺旋式下降的衰竭时期。看来，资本主义美国体系时代在冷战之后荣耀加身的快乐时光真的要结束了。而更令人担心的一种前景则是：二
战之后为期六十年的美国体系时代正在退出历史舞台。<br>    如果我们对二战之后全球资本主义体系的猜测恰好被证明是正确的话，那么，我们就已经走在全球巨变的前夜。沿着已经出现的线索，不需要任何想象力，我们首先就看到了一幅全球滞胀的可怖图景。具体来说，就是发达国家之滞和新兴国家之胀。<br>   
在目前的全球体系之中，新兴市场国家普遍处于高速工业化时期，对基础资源的需求可以用“饥渴”形容，尤其是中国、印度等巨型人口国家的工业化，对全球资源
的供应已经构成严峻考验。以人口因素计，是次工业化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工业化和最后的工业化阶段——全球将近四十亿人将同时跃入中等发展水平。一旦这
些国家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完成，全球的绝大多数人口都将完成工业化。所以，它考验的不是这些工业化国家本身的资源承载能力，而是考验整个星球对已经勃兴了数
百年工业化及资本主义运动的资源承载能力。或者我们干脆说，它是对工业文明是否真正适合这个星球的一次最终裁决。只有从这个角度，我们才能真正理解目前这
场正在上演的全球通胀的历史性质。虽然，在整个工业文明的历史中，人类通过创新制度不断应对工业文明对资源的消耗。但资本主义以及如影随形的现代消费主
义，在本质上仍然是倾向于掠夺并最终耗尽自然资源的。资本主义市场可以利用稀缺，但决不能消灭稀缺。很不幸，就我们在中国观察到的现实而言，新兴市场国家
几乎是完美的继承了工业文明最糟糕的模式。在中国，资源的消耗、浪费以及环境的污染都已经达到触目惊心的程度。不过在这里，我们并不是要裁判资本主义及其
现代消费主义的最终命运，而是要探讨以中国为代表的新一轮全球工业化究竟会给全球价格带来什么样的冲击？这个问题的部分答案已经通过不断刷新历史记录的石
油价格、农产品价格以及几乎所有大宗产品价格得到了部分回答。但考虑到中国、印度等国家的工业化的还远未完成，以及长期以来新兴国家在全球投资竞标中对环
境、资源、劳动力价格的极端压抑和透支（新兴国家国内矛盾的加剧，已经不再允许这种无底线的竞标继续下去），我们相信，目前已经让人匪夷所思全球价格暴涨
可能还仅仅是开始。这些产品价格接下来的走势，可能还会让大多数人——他们以为基础资源的价格仅仅是周期性上涨，不断跌破眼镜。除非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
场国家停止工业化或者出现大萧条，否则不足以哪怕是暂时阻绝这一价格趋势。而显然，这在政治上是一条死路。在大多数新兴市场国家，不要说萧条，哪怕就是增
长的放缓所引发的失业等一系列连锁后果在政治上都是不能承受的。然而，对于大多数新兴市场国家来说，通货膨胀同样是不可忍受的（哪怕它同时伴随着经济的高
增长）。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大多数新兴市场国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通胀与增长之间寻求某种高危的平衡，就像今天我们在中国所看到的那样。之所以是一种
高危的平衡，是因为新兴市场国家缺乏维持这种平衡的调控手段。在全球产业链基本固化的今天，过往封闭经济中行之有效的调控手段都告失效，而最严峻的则是，
最需要资源的国家根本无法左右资源价格的国际定价，而这些基础产品恰恰是他们需要天量进口的。换言之，他们无法调控他们最需要调控的资源价格。对于新兴市
场国家来说，这是他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要面临的最为无奈也最为恐怖的前景。稍有不慎，通胀就可能失控从而连锁导致一系列的社会灾难。事实上，在最近的
半年之中，马尔萨斯的冷酷预言已经在部分发展中国家的低收入阶层中复活（比如在埃及和泰国，都因粮价上涨而发生骚乱，这是多年来未见的异象））。毫无疑
问，我们已经相当接近一场全球资源的殊死争夺战。新兴国家为了保障其就业，缓解国内政治矛盾（不管他们会制造多少过剩，这也因此推动了它们在全球争夺市场
的努力），将在这种争夺战中扮演特别活跃的动力。经济手段不能奏效，就诉诸政治甚至更加极端的手段，类似事件在全球工业化不同阶段的历史中，都有迹可循。
对于由新兴市场国家所引发的全球通胀，发达国家并不具有独特的免疫力，其所激起的效应同样具有灾难性。首先出现的后果就是，全球通胀将会大幅拉低发达国家
的消费能力，进而将体系内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挣扎在萧条边缘的经济最终拖入深渊。作为发达国家政治稳定基础的中产阶级，早已经因为全球化过程而蒙受重
创，经济停滞乃至萧条必然进一步刺激他们的政治抗议。前不久美国国会要求调查欧佩克操纵油价的事实表明，政治家们似乎已经嗅到了某种潜在的政治紧张气氛，
并开始提前采取行动。问题的严重性在于：由于金融扩张、新经济增长动力的衰竭（当然也包括1990年代以来如火如荼的全球化之后所引致的大规模产业转
移），发达国家的衰退将是长期的。而通胀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并使美国的长期衰退前景变得更为明确。次级债危机之后的美国与1990年代泡沫破裂后的日本
颇为相似。在那之后，日本经历十多年的痛苦的经济停滞。那么，美国呢？不管萧条会导致什么，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美国的社会结构及意识形态对萧条
的耐受力比日本要脆弱得多。<br>    发达国家长期的停滞以及新兴国家长期的通胀，组合起来就是全球市场体系未来的图景。可谓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br>   
这样一幅图景，让很多人不安的联想起1970年代。同样新兴国家的高增长、同样的石油危机、同样的大宗商品价格暴涨、同样的货币动荡，1970年代初期的
这一幕经济危机与今天何其相似。如果说，1970年代初期美国的滞胀以及货币动荡（尼克松冲击）是当时的全球市场体系对日本等新兴国家的迅速崛起所做出的
适应的话，那么今天的全球体系则是对中国、印度等新兴国家的工业化将会做出更加痛苦的适应。而它的症状首先就会通过美国，这个体系霸主的经济反应出来。不
过，将当前的全球经济仅仅于1970年代的石油危机相比，恐怕过于乐观了。目前全球市场体系内的新兴国家与发达国家处于完全不同的发展阶段，国内社会矛盾
也迥异，这决定了他们的宏观经济政策不仅不可能一致，甚至连任何协调的可能都没有。在这个意义上，目前的全球市场体系已经基本失去调控的功能，是不可改革
的。一方面是目前的全球市场体系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另外一方面则是，重建这个体系的努力毫无进展。在这方面，人们经常听到的是毫无紧迫感的官话：加
强各国之间的政策协调。如此，今日全球市场体系就面临着一种极其凶险的可能：新兴国家之胀与发达国家之滞形成巨大的正反馈效应，从而最终导致体系的崩解。
全球经济这个凶险前途的历史镜像，吻合于英国霸权行将解体的前夜。那时，到处寻找利润的资本家们也曾疯狂地致力于建立一个自由放任的全球市场体系，结果是
一战、二战接踵爆发，体系霸权与体系本身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瞬间崩溃。全球体系的大混乱之中，各民族国家纷纷逃离全球体系，进入各自的经济救生艇。波兰尼
曾经提示我们，“一战之后，罗斯福新政，苏维埃五年计划，法西斯主义，德国国家社会主义，都是脱离正在解体的世界市场，进入国民经济救生筏的不同手段”。
正是基于这样一种历史理解，已经有人已经提醒我们：我们正在面临一场类似于1930年代的大萧条。<br>   
历史从来不会简单重复，但在一战、二战的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美国体系进入大混乱、大爆炸时期，却是确凿无疑的。这是美国体系的秋天季节，一个萧索的晚秋。
我们无法预知这个巨大的体系爆炸将将在何时并以何种形式结束，但其中肯定充满了争夺，冲突、乃至杀戮。在这个体系巨变的时候，任何在前面六十多年中被奉为
金科玉律的经济管理智慧都将无济于事。而这，正是处于经济增长兴头上的中国，很快就要面对的。作为这全球体系中的重要一员，中国的命运与这个体系的荣衰有
着深刻的扭结。在相当程度上，体系的命运即中国的命运。但历史闪烁出的诡异在于：中国既无法继续受惠于这个衰败的体系，但也绝不会从这个体系的崩解中获
益。显然，这种处境比中国那些幼稚的民族主义者以一种危险的浪漫心态所勾勒出的幻象——他们总是想当然地以为美国的衰落等于中国的崛起，要不测的多。在冷
战即将结束之前，历史终结论的始作俑者们曾经乐观地暗示我们：即将终结于资本主义及民主价值之下的新世界将是一个长期和平及繁荣的永恒纪元。然而，已经展
开的纪元，比那些乐观主义的预测却要远为险峻。历史，几乎从未满足过任何思想的愿望。<br>   <br>    三、胡温革命：与危机的赛跑<br>   <br>   
如果历史还算是多少有些可信的知识来源的话，我们就会发现，所有的资本主义都经历过重大经济危机。不管是它是哪一种资本主义，也不管它是那个时期的资本主
义，似乎都没有逃过这种历史宿命。即便是自奉为上帝子民、拥有一切好运气的美国人，也未能摆脱1930年代的经济灾难。有些蹊跷并让人费解的是，在所有的
危机发生之前，该国的资本主义无一不经历着极度的繁荣，而该国人民（尤其是主流的中产阶级）也无一不处于极度的乐观之中，仿佛好日子永不落幕。1929年
之前的美国如此，1990年之前的日本如此，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前的东亚同样如此。除非幸运之神真的已经降临中国，否则，我们无法相信，中国可以例
外于这一历史命数。在过去的三十年中，中国资本主义的繁荣与前述几个资本主义的标志性时代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其毁灭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的狂野程度也
无出其右者。这让我们有理由怀疑，中国资本主义内部所积累的危机能量，也可能远胜于前。虽然中国新一代领导人一直戒慎恐惧、临渊履薄，虽然中国的技术官僚
们可能已经从过往的危机中继承了最多的管理智慧，但中国经济及社会中的种种最新迹象都显示，我们可能无法规避这一命定的劫数，所不同的可能只是危机的形式
及其后果。如果非要寻找一个具体的历史对应者的话，那么，中国的经济地貌与1929年之前的美国的确有几分相似。在1929年的灾难之前，美国人在一片得
天独厚的土地上上演了一场自由资本主义的宏大戏剧，创造了史无前例的繁荣，但灾难几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从天而降。虽然最后的结果相当幸运，但危机的毁灭
性却差一点就断送了这个如今独步全球的资本主义文明，其惨烈程度我们可以从当时华尔街的历史照片中获悉。美国
1929年开始的危机，正好与当时资本主义的全球体系危机重合，这也正是今天中国可能的历史际遇。正如我们在前面已经提示的那样，如果中国30年改革积累
的内部危机与全球体系60多年的外部危机相互叠加并发生共振，将大大增加危机的复杂性及可管理性，因而也将大大增加危机的摧毁性。<br>   
这一代中国领导人以及主流技术官僚对市场经济的历史记忆，是在资本主义的全盛时期形成的。在这种记忆中，市场经济即意味着永无休止的繁荣，所谓危机和萧条
如果不是年代久远的老黄历，就是可以通过提前防范而得到化解的。的确，在过往仅有的几次危机中（无论是1993年起自内部的经济危机还是1998年源于外
部的亚洲金融风暴），中国都成功的化险为夷。而在危机化解的过程中，中国领导人及新生技术官僚群体的超级学习能力也令人印象深刻，但必须记住的区别是：在
前面的两次危机中，中国是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经济体，市场主体本身也相当稚嫩。但今天，防火墙已经撤除，市场主体的政策游说能力也今非昔比。从最近几年中
国政府在房地产、宏观经济以及环境资源等领域调控中所显露出的无奈，我们多少可以看出，以往手到擒来、点石成金的行政能力可能并不是未来可靠的依恃，而好
运气也不会永远都一路相随。相反，在一个已经天翻地覆的调控环境中，过去的经验往往会成为未来的绊索，从而招致重大挫折。危机之所以为危机，就是因为它是
不可预测的。危机的发生、发展以及最后的毁坏程度总是超越于我们的视野和想象之外。对于中国这样一个行政全能型（资源几乎全部控制在行政当局手中）社会而
言，行政力量很容易通过迅速调动并集中资源解决局部危机（地方或者某个行业的危机）。这种能力，在中国的银行危机中得到了充分的验证。熟悉中国金融改革的
人都知道，中国金融改革之所以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化腐朽为神奇，并不是中国的金融家们真有什么三头六臂，而是因为中国行政当局可以迅速的将巨额财政资源注
入银行系统，从而化解危如累卵的金融危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种全能政治的能力一直被中国官方误读为“社会主义优越性”，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因为这个
缘故，中国更有可能的危机形式是一种疑难杂症式的情况，从而导致多目标之间的相互冲突以及多种手段之间的相互抵消，呈现出一种无法治理的状况，并最终从整
体上耗尽所有的行政资源。在这个时候，我们一直引以独家优势的全控能力就可能突然被肢解。在中国这样一个有政府而无社会的地方，这种情况将是非常具有灾难
性的。因为这将意味着出现某种无法修复的整体性崩解。就目前的思考所及，我们显然无法清晰勾画未来危机的具体形式，但有一点却是没有疑问的：危机从来就不
是以我们熟悉的方式出现的。中国，显然正在疾驰入一个风高浪激但却没有任何航标的危险水域。对此，无论是我们的人民还是我们的精英，似乎都远远没有做好准
备。<br>   
如果危机注定要到来，那么，哪里才是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一如我们无法真正看清危机本身的面貌一样，我们也无法真正了解，我们如何才能从危机中幸存下来。或
许，我们真的无处可逃。然而，现在就开始行动总比坐以待毙要好得多。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已经提前看到了一场与危机的赛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种古老的
智慧，可能是我们幸免和幸存于危机的唯一希望。<br>    2002年，中国执政团队在毫无波澜的情况下实现了新老交替。但这场看似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接班，却开启了中国三十年改革中的一个重要转折。就其精神取向与内在气质而言，这个被媒体称之为“胡温新政”的改革转向，实际上更像是一场革命。<br>   
与革命时代中国留给外界以及学术界的印象截然不同，改革时代的中国不仅拥有全球最世俗主义的政权也拥有最世俗主义的民众。有很多人已经观察到，无论是政
权、企业，还是人民，效率至上的意识在中国已经发展到相当扭曲的极端程度。因此，在市场经济的框架及市场利益主体基本形成之后，微观及局部效率已经根本不
是问题。反而是个体的极端理性及效率至上所导致的整体非理性及反效率，已经引发了严重的问题。在中国目前已成公共灾难的环境污染、社会失信、以及贫富悬殊
等等都源自于此。在这种历史背景之下，在一直作为中国改革唯一维度的效率与增长的价值之外，为中国改革引入另外一种公平正义的价值维度，就成为中国的当务
之急。不如此，就不足以规制和平衡极端个体理性对整体社会环境以及自然环境的败坏。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胡温执政伊始就一直高举公平正义的大旗，并将其作为
新政的核心论述之一。现在看来，这的确找到中国改革最隐秘的罩门。在这种新思维的视野之下，缺失了公平正义的经济增长，不仅不能带来合法性，反而会加剧社
会资本及环境资源的快速干涸，并最终导致增长的停滞和社会的解体。所谓和谐社会，其实就是以公平正义为社会新的价值基石在经济增长与社会基础及自然环境基
础的可持续性上取得一种平衡。虽然这些论述被官方意识形态机构解读得相当糟糕并因此受到民间社会的习惯性调侃，但很多人并没有发现，与过往“发展就是硬道
理”以及“闷声发大财”改革取向相比，这里隐含着中国改革对经济增长一个重大的认识论转向。从这种认识出发，胡温新政在公平分配、扶助弱势、环境保护等方
面做出一系列的努力，其目的就在于要将人民的认同从单纯的经济增长转移到更加坚实的公平正义的价值上来。增长不可能永远持续，公平正义基础上的繁荣与富足
才是一个社会永续生存的基础。在这一层意义上，胡温新政的实质是在中国改革已经被废弃的精神之维上重建一种新的社会和国家认同。如果我们的人民和领袖有更
加伟大的宏愿，那么，这就是建设一个新国家和新社会的重要起点与契机。胡温转折的革命性意义也正在于此。对这种革命性转折，我们应该给予最大程度的鼓励。
但是，如果仅仅消极地将公平正义当作维护稳定继而维持现有经济增长模式的一种权宜之计，如果仅仅将公平正义理解为扶助弱势而不是社会和经济运行的普遍准
则，那胡温转折的革命性意义将大打折扣。非常值得警惕的是，在中国目前主流意识之中，公平正义一直就是作为财富增长的对立面而出现的。在这种对思想史和文
明史知之甚少的狭隘经济学视野中，公平正义多一点，经济增长和财富创造就会少一点。这种幼稚的观念离奇地占据中国意识的主流，简直就是中国思想界的一种耻
辱。事实上，公平正义作为一种社会的基础设施（虽然它可能无形）以及制度公共品不仅是任何一种财富增长所必须，其外化的后果——更加公正的分配，也是深受
内需不足、产能过剩困扰的中国经济本身所急需。一言以蔽之，公平正义的价值内部，本身就孕育着更多和更高质量的财富增长。在中国改革经历了市场化
（1978年到1990年代中期）、凯恩斯主义推动（1997年的亚洲金融为危机到2000年代早期，朱镕基内阁拉动内需的政策）、全球化（2003年中
国加入世贸之后到现在）三个动力阶段之后，中国经济增长的前几个动力已经日渐式微。在这个时候，公平正义应该成为下一阶段中国经济增长更加强劲的动力来
源。正如一位商界朋友形象的比喻那样，公平正义应该成为中国改革的第二级火箭。换言之，公平正义可以推动中国在更加健康的基础上再繁荣三十年。悲哀的是，
中国改革三十年所形成的思想及制度惯性太过沉重，它依然裹挟着我们在原有的轨道上风驰电掣。在这个意义上，胡温稚弱的革命实在是一场与危机的赛跑。<br>   
自中国成为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以来，由孙中山、蒋介石而毛泽东、邓小平，中国几代领袖和他们的人民一直致力于民族的独立和快速的经济增长。而当这两项国
家任务基本达成之后，人民对政府的及格标准将被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之上，那就是：能不能在公平正义的基础上创造持续的繁荣。中国的新一代领袖必须意识到，
经济增长和民族独立本身都已经不能单独为政治合法性的提供持续的资源，他们必须向他们的人民允诺一个更持久的核心价值和更有魅力的愿景。对这种核心价值和
愿景的认同不仅是一个民族在遭遇重大挫折时最后的避难之所，也是这个民族能够浴火重生创造一个更伟大文明的发动机。一、二战期间，美国在自由民主精神的基
础上，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与一个伟大的文明，这是美国最终能够在战后脱颖而出的关键。那么，中国能为这个世界贡献什么？<br>   <br>    （谨以此文献给中国改革三十周年）<br><br> </font><h3><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60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2)</a></h3>
<h3>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2536.html">袁剑：大裂变来了？ (1)</a></h3></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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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23.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3089.html" target="_blank">袁剑：中国经济虚火太旺</a></div>
  <div class="content">● 袁剑   <br><font size="3"><br>    政府：“祸首”？<br>    <br>    《财经文摘》：您在《大裂变来了？》一文中写道：“我们现在正在为过去30年积累的巨额债务痛苦地埋单。”那您这里所指的巨额债务是什么，埋单又是什么含义？ <br>    袁剑：我所说的巨额债务主要指改革开放30年积累的问题。比如，环境、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贫富悬殊，社会上的不公平。 <br>    至于埋单，我们现在市场的低迷，经济的突然失速，公共医疗等各个层面积累的问题都会依次反映到经济增长问题上来。 <br>    《财经文摘》：您刚刚提到“经济失速”一词，那您认为造成我国经济失速的原因何在？<br>    袁剑：现在很多学者认为，中国经济下滑与美国金融危机有关，我不认同。主要还是由于我国经济的内部因素造成的，中国经济主要是以前虚高，冲得太快。此种情况下想维持长时间的高增长，根本不可能。美国金融危机只是加快了中国经济下滑速度。从未来看，它也会加剧中国经济下滑。只是这次比较突然，很少有人预料到国内经济不景气会来得如此之快。所认现在无论是政府还是人民都比较恐慌。 <br>    《财经文摘》：现在中国经济中存在哪些危险因素？<br>    袁剑：危险因素太多了。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政府在经济增长中的作用。<br>    我们曾经开玩笑说，埃及金字塔下面卖的纪念品都是Made in China，中国的产能有多巨大，中国的产能可以供养全世界了。 <br>    为什么会导致盲目的疯狂产能扩张呢？主要是政府鼓励导致的大量投资，投资最能拉动GDP，所以我认为中国经济最危险的因素就是政府在经济中该如何作为。 <br>    其他间接的因素还有，外向型导向的经济模式，外资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要受到影响。两个月前，还有人说我们没有受到美国影响。但你现在再看，国内已经惊慌到什么程度了。外部经济对我们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br>    《财经文摘》：日本经济经历了10年经济停滞期，也没有出现崩塌。为什么中国经济却如此脆弱？<br>    袁剑：一句话，就是中国的虚火太旺了。90年代以后，日本经济增长基本上是1％或是零增长，这一段时间被称为“失去的10年”。而其政府和百姓都能承受。我们为什么不能？现在我们的经济增长率还保持在10％左右，这在世界上的排名已经非常靠前了。而在中国，企业家自杀、工人失业、工厂停工等现象频频出现，就是以前我们虚火太旺。换句话说，近几年来我国经济一直高增长，一旦出现衰退迹象，大家就都不适应了。 <br>    <br>    底线何存？<br>    <br>    《财经文摘》：中国社会对经济的承受能力到底是多少？您认为“警戒线”在哪？<br>    袁剑：这个所谓的“警戒线”应该是社会所能承受的最低的一个经济增长速度。这样一个速度鬼才知道它，鬼才知道我们社会到底能承受多少。只有当社会到了不能承受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警戒线”在什么地方，只有泡沫破灭，我们才知道泡沫有多大。 <br>    依据我的判断，这个所谓的“警戒线”越来越高。以前，8％、7％、甚至6％都可以。但是现在10％都像世界末日一样。政府这样一种惊慌失措的程度，连我这样做了20年经济观察的人都感觉到，政府的这种状态前所未有。 <br>    工厂大量倒闭、工人纷纷失业，而这种情况是发生在经济增长率为10％的情况下，就很有理由让我们怀疑这个“警戒线”已经大大提高了。以前，6％都是可以的，现在9％好像都变成无法忍受的了。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断，但具体数字是什么谁也不清楚，历史充满了偶然，也许1％甚至负增长，中国人也都能承受。 <br>    《财经文摘》：如果经济一旦突破了“警戒线”，那么必然会造成不可想象的恶果。<br>    袁剑：如果经济增长突破了我们的最低承受度，具体点说，首先面临的问题便是大面积失业，失业必然会引起社会治安动荡。中国人哪怕每个月只拿500元钱，那也是在赚钱，不会去闹事。可是一旦失业，就会发生管控危机，群体性事件大量爆发，社会动荡等问题。这是第一个层面，从社会层面来谈。 <br>    第二个层面要从政治上来谈。如果影响到这一层面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那种情况会是你们80后一代人没有见过的。中国经济失速会成为导火线，一个事件导致另一个事件，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其后果我们无法预料，也无法想象。 <br>    总之，突破了最低承受点，中国的社会问题是非常大的。这是一个基本判断。日本能忍受10年的经济衰退，我估计中国只要两年，就会出问题。 <br>    《财经文摘》：那我们应该如何避免？<br>    袁剑：最基本的一点：我们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不应简单地从经济增长速度上去想问题，中国政府应该从更广阔更战略性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br>    必须提出社会、政治、经济一揽子的概念，一揽子的解决方案。经济发展必须有一个稳定的社会和政治基础，只有这样的经济增长才是靠得住的。否则的话，非常危险。因此我觉得必须要通过一系列的政治改革、社会改革和社会保障体制的健全来提高经济增长率，而不是说等再发展5年、10年，然后再来解决这些问题。 <br>    而这却是我们政府一贯的做法，现在看来不能按老话做，“发展中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突然发展不动了怎么办，那就崩塌了。现在我们要建立一个更好的发展基础，转移到这个方向上来才是可行的。可是迄今为止，并没有发现政府有这样一个思路。 <br>    《财经文摘》：经济增速是不是政府领导力的一种体现？<br>    袁剑：全球没有任何一个政府像中国这样，将自己的合法性与经济增长捆绑在一起。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当然这也是由一定的历史路径所导致的。 <br>    1989年“六四”之后，政府好像就产生了有关于合法性的焦虑，好像觉得自己永远是不合法。怎么办？那就在经济增长上做文章，要靠经济的高速增长来体现自己的合法性，因此便产生了这样一种依赖。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政府是靠高经济增长来体现其合法性的，除了中国。这是一个荒谬的事情。 <br>    《财经文摘》：如果突破了经济“警戒线”会对政府产生什么影响？<br>    袁剑：任何一种压力达到了极限，都会导致结构性的重组。这是逻辑上的推断，但具体如何重组，我们就不做预测了。就是说，经济压力、社会压力最后一定会传导到政治压力。 <br>    《财经文摘》：近来中央政府推出万亿救市计划，并提出“国十条”，您如何看待这一救市计划？<br>    袁剑：第一，这个计划推出得过快，过于仓促。第二，靠投资拉动经济绝对是有问题的，国内投资率已经非常高了，还要继续投资。 <br>    我认为现在应该致力于拉动消费，在消费端解决问题。政府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此外，还可通过减税或是金融方面的一些创新，比如说信贷消费制度。 <br>    这个万亿计划效果不会太好。1998年的时候，我们政府已经搞过一次了，现在仍然使用10年前的方式来救市，对此我本人不太乐观。我觉得带动中国未来十几年或是几十年经济增长的会是一些新兴行业，比如说新能源，就不要指望高速公路之类的。美国的新兴产业带动该国经济增长了10多年。中国也应该在新兴行业中寻找新思路，不要一直用老套路来解决新问题。 <br>    此外，在没有任何监督的情况下，任何大量的政府投资都是可疑的。中国的腐败现象就不用说了，不知道最后真正用于投资的还会有多少。又有多少官员在暗自高兴，又有发财的机会了。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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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class="title">24. <a href="http://yuanjian.blog.sohu.com/107563238.html" target="_blank">袁剑：中国三十年未见之变局</a></div>
  <div class="content"><br><font size="3">● 袁剑  <br><br>    什么词汇能够最准确地概括2008年的世界？答案可能是：崩溃。<br>    在这个即将完结的年份中，人们目不暇接地见证了一场又一场几近完美的崩溃，从资产市场到宏观经济，仿佛永不落幕的盛宴一瞬间戛然而止。 <br>    此刻，惊魂未定的大众仍然处于危机令人窒息的追击之中，但已经有足够多的理由让我们相信：这些接踵而至的崩塌，虽然伴随着诸多偶然，但也绝不是祸从天降。 <br>    <br>    <span style="font-weight:bold">房地产负重死扛</span><br>    <br>    一场不期而至的雪灾，蹊跷地发生在很少下雪的中国南方，为2008年的中国做出了巫术般的预言。它似乎在暗示：2008年将注定是诡异而又充满转折意味的一年。接下来的汶川地震、瓮安事件、股市崩溃、三鹿奶粉，以及惊涛拍岸的金融海啸，无不暗合了这个预言。显然，对所有这些事件加以解读并理解其中的神秘联系，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智力范围，因此，我们仅仅能够对那些我们可能理解的一部分予以追索和评论。 <br>    2008年，在经过长达接近十年的牛市之后，中国炽热的房地产市场，终于冷却下来，价格下滑，成交锐减。如果说在奥运会之前，人们还对房地产市场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预期的话，那么奥运会之后，绝大多数人都应该承认，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出现了趋势性的逆转。 <br>    起始于1998年的这一轮房地产的超级牛市，大致有如下几个动力。一是所谓住房制度改革，即由以前主要由单位分配住房的制度变为个人购买住房。这个改革所释放的需求形成了中国房地产市场第一级动力。在住房制度改革动力释放的同时，中国的大规模城市化成为中国房地产市场的第二级动力，城市化所引发的大量外来人口的进入进一步刺激了房地产的市场需求。中国房地产市场的第三个动力来自于投资需求。其中，国际资本以及中国中产阶层的投资和投机性介入是这一动力的主要成分。 <br>    不过，在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上，还有一个更加隐蔽和更加强劲的动力，那就是政府。自1990年代中后期以降，中国各级地方政府出于对经济增长的渴求，开始强力介入房地产市场。而到了后期，房地产更成为政府推动GDP以及增加地方财政收入的法宝。数据表明，在中国的大城市中，卖地收入以及房地产的相关税收普遍占到地方政府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而房地产对相关产业的拉动则更是为其他行业所望尘莫及。以上诸多因素的不断接力，相互叠加，共同推动了中国房地产市场的这一超级周期。 <br>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中国土地市场以及政治的特殊性，中国房地产市场充满了剥夺、腐败并因此充满了暴利，这使得各类资本对这一市场趋之若鹜，并极大地加剧了这一市场的狂热和泡沫程度。容易看出，在推动中国房地产市场的主要因素中，很多是其他经济体所不具备的所谓独特的中国因素。因是之故，中国房地产市场才能够不断让预言家们名声扫地,不管他是外来的和尚，还是本土的专家。 <br>    然而，再特殊的因素也无法阻止市场本身荣衰交替、牛熊循环的基本规则。在2008年，中国“特殊”的房地产市场终于暴露了它早应该暴露的疲态。面对这个迟到但显然是再正常不过的调整，赚惯了快钱、过惯了好日子的房地产商们开始集体跳脚。对于绝大部分没有经历过完整市场周期因而也显得特别幼稚的中国的房地产商来说，这种反应并不奇怪。真正让人奇怪的是，部分地方政府在这个调整面前所表现出的轻率和疯狂。就数据和我们的观察而言，中国房地产市场的调整才刚刚开始。如果用一个更为人们所熟悉的指数来标示的话，今天的中国房地产价格仍然相当于上证指数的5000点，继续调整的空间依然巨大。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有些地方政府就开始紧急出台各种救市措施。从减税到降低按揭门槛，从直接入市购买到提供买房补贴，花样之多，令人目不暇接。更有甚者，在东南沿海的一些主要城市中，地方政府竟然采取各种行政措施，禁止房地产商降价。这种行为非但不能起到阻止房价下跌的作用，反而更彰显了中国房地产市场内在的下跌趋势。同时，它也强化了消费者对房地产市场的熊市预期，从而推动房地产市场的加速下跌。显然，无论从房价收入比、月供收入比、租售比等最终决定房地产价格的基本面因素来看，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依然泡沫飞溅。尤其需要提醒的是，随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经济下滑周期的到来，潜在购房人群的未来收入预期将会恶化，这可能是压垮仍然在“负重死扛”的中国房地产市场并将其最终推入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br>    毫无疑问，特殊的中国因素仍然会在未来的中国房地产市场中发挥作用。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所有这些特殊因素都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假如在2009年，中国房地产市场发生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崩溃并将国有银行以及经济整个拖下水的情况，我们丝毫也不应该感到惊讶。其中理由其实十分简单：以前透支了多少，以后就要还回去多少。从长期看，任何人都无法挑战这一铁律。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高盛在2009年的投资策略中，将中国内地的房地产基本假设从降幅5%～10%扩大至35%～40%。 <br>    <br>   <span style="font-weight:bold"> 股市不坚强</span><br>    <br>    如果2008年的中国房地产还显示了某种“猪坚强”的韧性的话，那么，2008年的中国股票市场就是一场标准的崩溃。在这一年中，中国股市一再打破人们的预期，从6000点一路狂泻到最低1600多点，最高跌幅达到将近75%。在前几年全球最牛的中国股市，2008 年变成了全球最熊的股市。 <br>    与房地产市场相比，中国股市的许多投资者都已经经历过好几轮牛熊循环，对牛市之后的熊市已经有所准备，但如此跌法，仍然超出绝大多数人的预期。这除了显示了那些在集体癫狂时还在高喊“黄金十年”的分析师们的轻佻之外，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疑问：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换一个问法：究竟有哪些因素远远超出了我们曾经坚信不疑的投资假设？ <br>    中国的消费率在2007 年已经下降到35%的超低水平，而其他国家的同一指标大多在70%以上。居民在国民收入的所占比例不仅没有随着经济发展而增加，反而不断缩小。在1994 年，政府、企业和居民三者的分配比例为18∶16∶66，而到了2005年，这个比例变化为23.8∶16.2∶60.0，居民收入占比不断下滑。 <br>    无疑，中国股票市场中的绝大部分投资者都深信这样一个假设：中国是全球最具有成长性的经济体，其高速成长的周期至少还可以再延续三十年。中国经济即便出现调整，也只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那种周而复始的调整。这个信念被中国的主流媒体反复灌输和强化，成为中国大众思维框架中无需检验的假设。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多数人都相信，中国股票市场即便发生下跌，也只是正常的调整，最多也只是一个短暂的熊市周期。不幸的是，正是这样一个我们曾经笃信不疑的基础假设正在接受严峻的考验。就我们的智慧可以洞悉的，中国经济基本面的超预期下滑可能是解释中国股票市场超常下跌的最重要的因素。如果中国投资者一直坚信的基本假设——中国经济仍然可以高速成长三十年，果真受到侵蚀的话，2009年的中国股票市场就可能比2008年更为严酷。 <br>    在上一轮牛市过后，中国资本市场发生了一个重要的嬗变，那就是，大型垄断企业和国有银行已经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主体，占据了绝对份额。从相当程度上，为大型国企和银行上市铺路，正是政府方面推动上一轮牛市的重要动力之一。虽然在上一个经济扩张周期中，这些巨无霸企业的表现似乎差强人意，但这些主要依靠垄断地位以及国家财政挹注的大型企业自1990年代末期逐渐成形之后，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下行周期，更不用说像2008年这样突如其来且破坏性极强的下行周期。所以，这些大型垄断企业在即将到来的惨淡日子中的抗击打能力将对股票市场的表现产生重要影响。对这一点，我们一点也不敢乐观。最新的证据是，三家最重要的大型航空公司已经陆续发生大面积亏损，而这种亏损竟然出现在GDP增速仍然达到10%的条件下。我们很难想像如果GDP增速跌落到8%或者更低的情况下，这些企业将如何应对。人们的确有理由担心，在几年之后，中国的纳税人是不是还需要对这些大型企业及银行再来一次巨额的输血？在资本市场上，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性。对于2009年及其之后的中国资本市场，则尤其如此。 <br>    中国股票市场的巨幅崩跌，虽然称得上是2008年中国的重要事件之一，但就其影响层面以及让人意外的程度，无疑都远远不敌中国经济在2008年三季度所开始呈现出的突然失速。 <br>    <br>    <span style="font-weight:bold">危机的气味</span><br>    <br>    2008年下半年之后，在上半年还一路狂飙的中国的经济开始出现增长乏力的趋向，而到了九十月份，这种减缓开始演变成高空坠落的硬着陆态势。各种公开数据的转向之快，跌幅之巨，完全可以用急速崩落形容。在10月份，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增加值同比增长仅为8.2%，比去年同期狂跌9.7个百分点，仅仅为过去5年平均增幅的一半。而到了11月份，这个数据更是跌落到5.4%，创2001年末以来的新低。在财政收入方面，中国2008年11月的财政收入出现多年未见的同比负增长，比去年同月下降3.1%。而在被认为最能够真实反映经济增长的发电量方面，中国11月份统调电厂发电量同比急剧下降7%，是1989年以来的最大跌幅。与此同时，11月份发布的中国11月份采购经理人指数(PMI)也从10月份44.6大幅跌至38.8。与这些宏观数据相印证的则是，微观经济方面所呈现的萧条景象。按照目前最流行的说法就是，需求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位为某家全球新能源巨头供货的朋友告知，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厂商突然之间几乎冻结了所有原材料进货。而另外一位远在南方的朋友则透露，那边的港口出现了1989年以来最惨淡的景象。如果足够细心，我们就会发现，中国诸多宏观数据的下滑幅度，都是20年甚至30年以来所仅见。令人迷惑的是，中国宏观经济的这种急速转向几乎是在短短两三个月之间发生的。这一切，此前虽然多少有所察觉，但下滑之快仍然让人措手不及。仅仅在几个月之前，中央政府还在不断调高银行准备金及利率以抑制经济过热，但在几个月之后，同样是中央政府，却以罕见的频率和幅度大幅降低准备金及利率，并旋即推出了三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四万亿财政刺激计划。如果你看到一个司机在猛踩刹车之后又突然猛踩油门，那他一定是遇到了某种紧急情况。这可能正是隐藏在政策急转弯背后的东西。然而，无论是从决策层所表现出的“惊讶” 中，还是从中国经济学家们所表现出的令人尴尬的集体失语中，抑或是中国企业界的惊慌失措中，都透露出了这样一个信息：我们对危机以及危机的形式几乎毫无准备。这不啻于证明，在蒙受了三十年难以置信的好运之后，在我们的主流意识中存在着一种危险的智力缺陷——近乎蒙昧的自大和乐观。有趣的是，最早嗅到危机气味的竟然是中国的几位最高领导人。留意倾听他们含蓄的发言，我们或许可以更早地察觉目下这场危机。其中最直言不讳的是温家宝总理，早在春天，温家宝就直率地发出了预警，他说，2008年将是中国经济最困难的一年。为此，曾有人向媒体力荐温为2008年的最佳宏观分析师。显然，这不仅仅是一个相当有创意的幽默。不过，最困难的可能不是2008年，而是2009年或者再下一年。 <br>    相比于奥运会、“神七” 上天、雪灾、地震、股市崩溃、房地产低迷，中国经济的突然失速无疑都是2008年头号事件，也必将成为2009年中国最重要的看点。在多年以GDP为中心，甚至以GDP为压倒一切的目标之后，没有什么比经济莫名其妙的失速更令人恐惧的了。因为它已经成为这个社会唯一的凝聚力和黏合剂。值得补充的是，就个人的观察而言，中国所谓精英阶层中的悲观气氛也为二十年来所仅见。 <br>    到现在为止，我们仍然无法判断，中国经济在2008年的怪异表现，究竟是一次短暂的意外事故，还是持续了三十年的中国发展模式的最后终结，但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已经越来越逼近一个危险的转捩点。然而，2008年并不是突然来到的，它不过是一段复杂而晦涩的历史最终显示了它惊人的力量而已。如果我们能够更好地理解过去的三十年，那么，2008年的变化可能就不再会显得如此诡异了，而中国刻下的处境也会被更清晰地呈现出来。 <br>    <br>    <span style="font-weight:bold">中国模式后遗症</span><br><span style="font-weight:bold">    </span><br>    从1978年到2008年，中国改革开放于今已经走过了三十个年头。三十年之后，在人们对市场化的成果已经习以为常的时候，中国独特发展模式所遗留下来的一些后果正在以一种尖利的方式为中国社会所感知。 <br>    二十年来，经济的高速增长，更加准确地说，GDP的高速增长成为缓解某种社会焦虑的唯一药方。如此，是不是能够迅速增加GDP，便成为衡量改革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这样一种思维的推动下，并基于当时的政治及自然禀赋，中国经济被迅疾推上了一条高投资率、高外向型、高污染、低内需、低福利、低保障的发展路径。在1990年代初期冷战结束之后，这种发展模式更被澎湃而至的全球化浪潮推向了极致水平。在经过十数年的酝酿并在新世纪（尤其是2001年加入WTO之后）发力冲刺之后，中国虽然取得了奇迹般的GDP增长速度，但也同样存在结构的扭曲以及内部问题的积累等弊端。 <br>    在内需方面，中国的消费率在2007年已经下降到35%的超低水平，而其他国家的同一指标大多在70%以上。隐藏在这种不不寻常的消费率背后的，实际上是财富分配结构的严重扭曲。资料表明，居民在国民收入的所占比例不仅没有随着经济发展而增加，反而不断缩小。在1994年，政府、企业和居民三者的分配比例为18∶16∶66，而到了2005年，这个比例变化为23.8∶16.2∶60.0，居民收入占比不断下滑。有评论者指出： <br>    中国当今消费率比 1950年代末期开始的“三年困难”时期还要低。这实际上就是中国内需长期低迷的主要因素。需要指出的是，中国内需低迷并不是一个市场博弈的后果，而是一个政治博弈的后果、其对应的是政府和企业在改革过程中权力的扩张，以及公民权利在同一时期的极度抑制。所谓低保障成本指的即是这样一种情形。 <br>    事实上，中国经济中的另外一个畸形指标，也源于同样的政治禀赋。从建国初期起，高投资率就一直是经济的一个隐患，但这种疾病似乎并没有在改革中得到彻底根治。到2005年底，中国的投资占GDP的比率达到48.6%。就此有人调侃道：如果投资率按照这样的速度增长下去，到2012年中国将是一个只有投资没有消费的经济体。从逻辑上说，长期的高投资率一定会导致产能过剩并最终引发经济的剧烈调整。这一点在中国以前作为一个封闭的经济体系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反复验证。这也正是那个时代发生的故事。然而，在中国极速融于全球体系之后，这种过剩产能却在全球市场中得到了消化。加之，中国的各级地方政府通过对各种资源的控制能力将土地、税收、环境、资源以及人力成本压低到极致，这就使中国庞大的过剩产能拥有了其他国家无法匹敌的价格优势。这样，中国过剩产能的投资者不仅没有受到市场的惩罚，反而获得了利润。这反过来鼓励了政府以及企业的这种微观合理，但宏观上可能引发巨大灾难的投资冲动。这种短暂的成功迷惑了许多人，在他们看来，十数年如一日的超高投资率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吓人。不过，超高投资率与超低消费率的经济增长组合要想得以维系其脆弱的平衡，对外部市场和外部资源的高度依赖就是一个符合逻辑的结果。其在经济指标上的表现，就是中国变成一个外贸依存度奇高的经济体。到2006年，中国的外贸依存度达到64%的罕见高度，远远超过其他大型经济体。作为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大型经济体，中国的外贸依存度是非常不寻常的，也是相当危险的。这意味着，中国每1元的GDP就有0.64元是通过与外部经济交换而来的，这也同时意味着，一旦外部消费需求滑坡，中国经济就可能遭遇重创。2008年初冬中国经济的急跌已经对这种危险性做出了经典的诠释。可是，就在全球金融海啸发生之后，一些主流舆论还在安慰公众说：中国的实体经济是健康的，不会受到金融危机太大的影响。不出所料，这种肤浅的“专家言论”以最快的速度沦为了笑柄。事实上，鉴于中国如此之高的外贸依存度，连中国经济这个概念本身都已经显得不合时宜。在相当程度上，中国经济在2008年三季度开始的急速下滑，很有可能就是长期积累的问题借助金融危机所发出的凶狠的报复。容易看到，在这三十年中，中国虽然取得了独步全球的增长速度，但其经济的基本体质仍然有相当脆弱的一面。当然，按照乐观看法，经济结构的扭曲可能正是中国经济最具潜力的一面，消费率低下正说明内需还有大幅提高的可能，产业落后正说明中国还有产业升级的潜力。我们不否认这种中国式辩证法中所包含的智慧，但显而易见，作为导致这些后果的原因，需要经济体制改革之外的改变。提振内需，调整结构，一直是被反复提出要完成的任务，然而多年努力之后，仍未竟其功，其谜底正在于政治体制改革之难。足可见，这绝对不是一桩轻松的任务。 <br>    自1990年代之后，以 GDP为唯一标准，以特殊政治禀赋为条件的发展模式，不仅在经济层面造成了夸张的扭曲，也同样在社会层面及精神文化层面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后者由于不会反应在具体的经济指标上，因而也特别容易被隐匿和忽略。在这方面，最应该提及的是贫富差距问题。改革之前，虽然也同样存在着相当严重的不平等，但在经济上，中国仍然是一个相当平等的国家，但在短短三十年之后，中国一跃成为贫富最为悬殊的经济体之一。从一个相对平等的社会急速演变成一个贫富差距极为悬殊的社会，社会中被压缩的潜在愤怒情绪可能相当具有爆炸性。一旦危机袭来，这种情绪就可能成为危险的导火索。换言之，中国在社会安定团结方面的一些问题，很有可能最先暴露在经济危机的火力之下，并成为社会整体性危机的第一个燃点。2008年的瓮安事件实际上就是这种危机最活生生的预言。如果正在加速成形的经济危机真的不幸到来的话，上述情形就将不再只是逻辑上和概率上的推论，而是很可能要直面的严峻现实。 <br>    不仅如此，在三十年改革之后，以世俗物质利益为主要目标的机会主义已经成为中国社会从精英到百姓，从政府到企业，几乎所有利益主体的压倒性行动文化。在这种毒性极大的文化中，人们被告知，只要对自己有利的，就是理性的，就是好的。只要能达到目标，最基础的商业伦理及文化准则都可以弃之如草芥。2008年引起轩然大波的“毒奶粉事件”，暴露的正是当今中国在文化精神层面这种最真实的面貌。在这方面，一些地方政府官员在经济增长上所展现出的赤裸裸的机会主义性格，为这种文化精神的形成起到推波助澜甚至直接示范的作用。我们不能想象，构筑在这样一种文化基础上的社会如何能够应付一次巨大的经济冲击？当然，如果继续享有好运气的话，我们仍然可能侥幸过关。但一个只能不断祈灵于运气的国度又是一个何等脆弱的共同体，而其离所谓崛起又何止于十万八千里？虽然我们不愿相信，但我们必须非常遗憾地告诉人们：在危机日渐迫近的2008年，中国社会真正需要的是精神基础和起点。物质的成就可能因为一场危机而一夜散尽，而精神的力量却可以成为危机中最坚强的堡垒。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可能比其他经济体更接近危机。 <br>    正如我们上面所提示的那样，1978年之后，尤其是1990年代中期之后的中国经济增长，不仅是中国本身制度变革的结果，也是1990年代之后全球体系扩张的一个结果。换句话说，以美元为符号的全球体系实际上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增长隐形但却非常重要的基础。因此，在考察中国经济增长的未来图景的时候，我们就不能离开全球体系的视域。二战之后，以美国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新的全球体系。冷战之后，借助信息技术革命以及美国意识形态的魅力，这个全球体系急速膨胀。以中国、印度、俄罗斯等巨型人口国家完全融入为标志，这个全球体系达到了其巅峰时期。然而，巅峰从来就意味着衰败的开始，以次贷危机为引信并在2008年被最终引爆的金融危机，实际上就是这个体系盛极而衰的一个明确信号。其本质是，通过滥发美元来吸纳全球过剩产能的美国消费能力的崩溃。在相当程度上，次贷危机就是美国通过所谓“ 金融创新”膨胀其消费需求并同时吸纳全球储蓄而导致的一场危机。有人戏称：次贷危机的情形就好像是美国（像一个劳模一样扮演全球消费火车头）长期带病坚持工作最终不支倒地。显然，目前的危机不仅仅是美国的危机，也不是哪一国的危机，而是二战之后这个曾经创造过无数神话的全球体系的危机。也只有在全球体系的视角上，我们才能够更加接近目前这场危机的真相。与发生在体系边陲的亚洲金融危机不同，目前的金融危机发生在全球体系的心脏部分。亚洲金融危机之所以能够很快平息，乃是因为作为当时全球体系的发动机的美国消费需求（包括其他发达国家）依然强劲，而这种需求很快就将亚洲新兴经济体的过剩产能重新组织起来，从而迅速将体系推回到正常运转状态。就此而论，这一次的全球金融危机显然要比十年之前的亚洲金融危机远为不测。道理非常简单，心肌梗死要比局部病痛危险得多。沿着这一线索，我们得知，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的消费需求何时能够修复，这场危机就何时能够结束。但我们已经了解，发达国家（尤以美国为甚）的消费需求多年来一直是通过金融杠杆被“吹”出来的，随着发达国家从企业到家庭全面的去杠杆化时代的到来，这种需求的恢复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发达国家的消费需求的萎缩可能还刚刚开始。接下来要发生的，则是体系内从金融到实体、从发达国家到新兴国家的一个全面负反馈——一个螺旋式下降的过程。迄今可以旁证这个趋势的证据是，全球三大主要发达经济体，已经同时陷入衰退。这种情形是二战之后从未见过的。与此同时，那些原来被人们寄予厚望的诸如中国、印度这样的新兴经济体也在危机中迅速显露了他们对体系的高度依附性。希望这些出口导向型的新兴经济体能够一夜之间转型并拯救体系危机，不仅在经济上不现实，而且也将与目前的全球政治权力格局发生严重冲突。这提醒我们，全球体系的确遭遇到了二战之后最严峻的局面。我们不知道这种发展最终会指向哪里，但显然，变局已经开始。 <br>    <br>    <span style="font-weight:bold">改变的时刻已经到来</span><br>    <br>    如果说前面十多年是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体系急剧扩张的时代的话，那么接下来我们将要进入的，则是这个体系不断收缩的时代。显然，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时代。在这个过程中，体系内的任何国家都不能幸免于收缩所带来的痛苦。这是一个相当确定的全球体系前景。不确定的则是，如果其中有任何一个大国承受不了这种收缩所带来的痛苦而导致剧变，那么，二战之后的这个全球体系的爆炸就会立即被引发。老练的投资者都知道，不确定是人类智慧的天敌。无论是确定的经济收缩，还是不确定的体系考验，都将是中国在2009年将要面对的艰难处境。 <br>    虽然预测一向被认为是一件愚蠢的事业，但一些与中国高度相关的重要趋势仍然值得我们冒险予以提示。其一是，2009年，美元可能出现大幅贬值，并导致全球金融市场的进一步动荡。其二是，在中国，虽然已经紧急采取了大规模的刺激措施，但经济下滑的幅度仍然超过预期，延续了三十年的发展模式可能被迫转变。其三，在经济增长下滑的背景下，积累多年的各种矛盾趋于临界，政治体制改革空前紧迫，改革会获得新动力。往更远处看则有，在对立意识形态“休克”之后，为本轮全球化提供主要意识形态的保守主义也将面临退潮。继之而起的是各种替代性方案和思想的兴起。无疑，这将是一个大时代。 <br>    无论从全球体系的角度，还是从中国内部的情况看，一幅未来图景都已经无比清晰：中国正在遭遇三十年未见之变局。以一种乐观主义的态度来观察，危机从来就不仅仅只意味着崩溃，它同样意味着涅槃，意味着巨大的机会。虽然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但今天，我愿意以这样一种态度期待中国的2009，正如奥巴马在其胜选演讲中所说的那样：改变的时刻已经到来。 <br>    <br>    （原载于《理财一周》） <br></font><br></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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